問世間浪漫是何物?

  在不同的年代,都聽見身邊女士談浪漫,最早是校園日子,那些年,儲夠錢,暑假兩三個閨密去歐洲自由行,她們就說是人生的浪漫。

  浪漫究竟是甚麼?上網搜尋答案,No La,可是這個無人不知的名詞,其內容與真義其實依然存在很多神秘空間,反映很多人根本上不懂浪漫是何物。香港的港女,以為有人送她一千顆用金箔紙包裝的朱古力,自己身穿白色長裙晚禮服出來接禮,這一刻就是浪漫。至於內地的網紅,她們花了八小時把「大眼睛」戴好,把嘴唇塗成一個「櫻桃小嘴」,左望望,右望望,再露出一雙長腿,然後再做一個叔叔抱抱的神情,此時,她們深深感覺到,這就是浪漫。噢,太不可思議啊!

  我的港女同事綽號叫做「矜持」,我說「傲慢」更貼切。當年,大家年輕人,可以有講有笑,偏偏她走過來,就是一身「寒氣」,硬是把大家隔絕成一座冰山的距離,她皮笑肉不笑,更愛用眼尾跟你接觸。嘩,矜持姐,好在跟你做過成年同事,不知還以為你係英女皇個侄女。人在做,天在看,矜持姐成功趕絕身邊的有意追求者,所以始終未收過傳說中的一千顆金裝朱古力,她在四十歲之前(情報由其他女同事提供)一個人流浪式去了歐洲和中東旅行,據說,她要放下一切追求人生的浪漫。結果回來之後,這位矜持姐曬黑了、皮膚粗糙了,像一個愛遠足行山的新界大媽。

低級臉與高級臉
  內地近期出現信仰危機,我指的不是政治經濟,而是審美觀出現翻天覆地的顛覆。聽聽以下一段來自內地網紅的對話︰

  「死啦,死啦!咱們幾經辛勞修成的錐子臉、金魚嘴,被外邊的噴子批鬥,說我們這副標準網紅臉是『低級臉』。」

  「好姊妹,難道世上有『高級臉』這回事?」

  「對,生得一副有特色的長相,不向大眾主流審美屈服,這份自信和堅持就是高級啊!」

  「高級臉」和「低級臉」在內地掀起無盡無了的爭論,大家未來必掌握得到分別在哪裏,我身為國際都會的香港人比較容易了解。「低級臉」是指那些可以大量複製的五官造型,參考近年南韓選美佳麗,全部好似一個阿媽生出來,你就知道是甚麼了。至於「高級臉」是純因為中國的超模成功打入國際市場,於是超模成為了審美標準。超模多數長出一副不可複製的五官長相,天生有種疏離感,但是能夠長出「高級臉」的女生不多,靠PS也幫不了你的忙。內地網紅自信心動搖了,她們的浪漫幻想受到挫折,不過,也沒有辦法了,你唯有更加網紅化,更加「低級臉」化,直到有一天遊戲開發商看中你這種「半人半仙」的外形,請你做遊戲代言人,便算修成正果。

  所謂浪漫,那必然是情理之外,意想不到的經歷,沒有事先的刻意經營和安排,也不一定是我們熟悉的完美結局。很可惜,網紅所謂的浪漫好像有個對換表的,例如二十歲以下的,大眼睛加金魚嘴的,身高超過一米七、腿長四十二吋的,大概可以對換出一個與「駕寶馬的、家住千方呎市中心洋房的、任職企業/地方政府高管的名男子交往」的希望值。如果網紅是留學生,甚至是貨真價實的學霸,由頭到尾都是在名牌學校浸淫,嘩,她的浪漫對換值,起碼是全國有頭有臉的富二代,甚至是富一代都可以。唉,如果網紅追尋這一板一眼的浪漫,你說這還是浪漫麼?

  港女不是如此一個層次,我們的好姊妹信奉的「我就是萬有引力」的特殊理論,每一位稱得上港女的莫不擁有驚人扭曲時間、空間和能量的威力,進一步說,宇宙是為港女而存在的。有位很多年前的玉女,婉拒千百名追求者,鍾情於一位初級銀行家,可是此君還是放棄了。玉女向人透露︰「我真的對他沒有甚麼要求,從不嫌他家住東區,出入 日本車,我其實只想他多些關心我,就是這小小要求,他說做不到。」

早點睡好過了
  玉女看似很淳樸,追求不外「小確幸」,哪有甚麼難度?玉女家中有錢,習慣是十二點起 ,吃過午飯就去銅鑼灣Shopping,通常行到四、五點,滿載而歸之際,她便會感到疲勞,順手打個電話給男友︰「我依家人在銅鑼灣,有好多東西,你 車過來接我啦。」話說男友在中環返工,又到五點應該是放工時間,可是銀行不同政府部門,做到八、九點是正常,加上此時是交通繁忙時間,這可是一份苦差,於是這段戀情在「我就是萬有引力」的破壞下,以非常不浪漫的方式結束。

  外國人對浪漫是吃透了,事關浪漫這個關鍵詞是他們發現的,柯德莉夏萍主演的《金枝玉葉》(《Roman Holiday》),非常深刻的描繪出甚麼是浪漫。一位出訪羅馬的歐洲公主忽然擺脫本尊真身,走出去公園與一位英俊的美國記者相遇,並且以一個她從未經驗過的自由身分,在羅馬玩盡了與特工捉迷藏、與記者男友耍花槍的遊戲。最後公主回復真身,沒有貪婪那段不應遇到的浪漫,最後一幕,公主回答記者提問:「公主旅行最欣賞哪一個城市?」說過一堆外交詞令之後,她說︰「Rome ! By all means, Rome. I will cherish my visit here in memory as long as I live ! 」

  浪漫好少天長地久,不過,你會用上一生來珍藏這段浪漫的每一分鐘。如果你天天計算應該有幾多個律師、醫生上門追求,你對鏡子做定幾個冷淡、婉拒、曖昧的表情準備應對的話,你不如上網再看一遍《金枝玉葉》,早點睡好過了。

  文:李辰安 

  圖: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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