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度癌關——謝謝你,黃伯!

  黃伯三個月前已經走了。

  頭一次見他,在靈實醫院的內科病房。不久之前他自殺不遂,家人請我去探望他。他很寡言,對我很有戒心。當然,身體非常不適是主因。

  數次探訪後,他開始對我放下戒心,加上轉到紓緩治療病房,症狀減輕了,心情自然也好轉,他漸漸變得比較多話了。然而,他依然常常自怨自艾:「我要死在這裏了!」「我一定出不到院!」「我不中用,沒氣沒力,連坐起來也氣促,更遑論站起來。」

  大部份時候,我是扮演聆聽者的角色,聽他訴說年輕時的往事,還有他那隻跟他相依為命的鴿子。是的,黃伯這麼多年都是獨身的,只有幾名侄兒,但各有各忙。平日與他相依相伴的,是一隻在公園撿回家的白鴿。他每次提起那隻白鴿,都會面露罕見的笑容。於是,我請他的侄兒把白鴿的照片放大,帶來醫院,釘在他牀前的那塊告示板上。

  除了扮演聆聽者,我也會為黃伯清潔口腔、刮鬍子、修指甲,間中會為他弄好褲管和被鋪,盡量確保他躺得舒服。有一次,他眼泛淚光地望着我,說:「真的不好意思,要你花時間來探我,還這樣服侍我……這輩子,從來沒有人這樣服侍我。」

  「我住將軍澳,來靈實醫院很方便,我一有空便會來探你。」

  後來,黃伯的情況轉差,要開始用嗎啡,但他心情反而比之前好。他好像忽然想通了,變得豁達,也接受了自己餘下的日子不多這個事實。他開始常常跟我開玩笑,有一天更忽然對我說想吃腐竹白果粥,我翌日親手煮給他吃。他一邊吃,一邊露出滿足的笑容,還不停說謝謝。

  過了沒多久,他忽然表示想撰一份遺囑,又叫我為他找來牧師,在病牀上行水禮,更交帶侄兒,他的東西放在甚麼地方,又叮囑他的葬禮要以基督教儀式進行。

  「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現在要我走,我也無憾了!」黃伯說。

  三天後,黃伯走了。

  由抑鬱、嚷着要安樂死、企圖自殺,到樂天知命,為自己安排好一切,欣然接受死亡的來臨。這個過程,我有幸陪着黃伯走。黃伯,我們的生命中有過彼此,是緣份!於我,縱然你已離去,但這是個美好的回憶。謝謝你!

海倫


h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