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過日子——從此舒心

  家母去世,喪事低調辦理,自家的事情,以不驚擾親友為原則。但是終究還是有些朋友知道了,紛紛傳短訊給我,讓我「節哀順變」。

  中國人的壽算,以前有「七十古稀」之稱,若人活過七十而逝,事屬難得,已是笑喪,靈堂要點喜氣洋洋的紅蠟燭了。家母八十二歲而去,即使在今時,也算高壽了。中國人覺得最哀之事,莫過於「白頭人送黑頭人」,若調轉,黑頭人送白頭人,不但在情理之中,也是福氣的一種表現。到如今,我的頭髮也白了,於是回覆那些關心我的朋友之時,除了表示感謝之外,還老實告訴他們:「白頭人送白頭人,不哀不哀」。

  喪事乃世俗之事,總有一套規矩,規矩用久了,便成套路。那就沒人去想合理不合理。比如去買花圈,花圈上的輓聯都成公式化,只求不出錯便好,我送的那個花圈上,就出現了「永遠懷念您」這樣的字句。

  但我以為,既然花圈是我送的,便應該有我想表達的心思才對,家母一生,由於性格使然,遇事不大容易稱心,不稱心的事情多了,心境不得舒暢的時候也多。如今走了,花圈上那句話也就是我最後對她說的,於是我就把「永遠懷念您」,改成「從此舒心」,算是兒子對她在另一個世界的祝願。若她可以收到,會愉快的。

李純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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