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過日子——法租界的光影

  這天在上海最好的川菜館「龍門陣」吃完午飯,酒足飯飽,下樓沿着武康路散步回酒店。

  從那裏走回酒店路程不近,大概要走一個小時,但天氣實在好,藍天白雲,泛黃的梧桐樹葉還在枝上閃耀。武康路一帶是從前法租界的高級住宅區,漂亮的小洋房都隱在樹影裏,白牆上的藤蔓都已轉成紅色,所謂的「網紅小店」隔三差五在路旁出現,賣咖啡、賣雪糕,於是吸引了許多本地和外地的年輕人來拍照打卡扮文青。共產黨在革命的時候一天到晚批判的「小資產階級情調」,如今在那裏發揮得淋漓盡致,沒這情調,哪裏會有這麼多人捧場。

  所以革命和激烈都是短暫的,如何好好生活才是天長地久的學問。革命最破壞生活藝術,所以革命會出大官,但很難出大師。大師多數與革命無關,他們的出現也不是革命的功勞,但他們影響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思想和生活,留芳百世,但你又記得幾個大官?

  光影綽約中,我一邊拍照一邊往酒店走,一邊走一邊想着上海的變化,浪奔浪流,起起伏伏,曾經被遺棄的東西,回頭又拼命找回來。

  「法租界」,這三個字歷經滄桑卻又活躍起來,非常政治不正確但又令人覺得不錯,可見政治這玩意也朝三暮四,整天變換着「正確」,你還要為它「革命」為它上心,那真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李純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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