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尖多士——限古令

  從今年年初宮廷劇《延禧攻略》、《如懿傳》遭點名批評,中國政府的電視禁令升級,至今年六月底禁播所有古裝劇,稱為「限古令」。

  中國的宮廷劇曾經一面倒流行,由《雍正王朝》帶起一系列歌頌清朝君主的清宮劇熱潮。

  滿屏幕都是長袍馬褂紅頂子大辮子的男人,女角都戴長指甲套,腳踩花盆底鞋,一步三搖,太監都捏着嗓子說台詞,唯唯諾諾,動輒下跪,角色類型十分單一,除了康雍乾三朝皇帝的主角和一兩個大臣有特色,其他許多角色純屬陪襯,幾乎千人一面。

  同一套宮廷劇方程式,向其他朝代擴散,導致其他古裝劇,除了服裝不同,角色名字不同,其實大同小異,主題都是「宮鬥」:其中的皇帝、大臣、太子,王子、后妃、宮女、太監,無人不鬥,沒有其他人際關係。

  一個「鬥」字,衝突,是戲劇的根本要素,衝突本來是中性的,譬如嫌犯和警察的衝突,醫生和疾病的衝突,但是中國宮廷劇的「鬥」,只限權力衝突,「與人鬥其樂無窮」,鬥爭極端激烈,不留一絲餘地,必須以東風壓倒西風,或西風壓倒東風為定局,不容妥協。

  平心而論,鼓吹這種人與人鬥的宮廷劇,禁播並不可惜。雖然這些劇流於俗套,價值觀和現代潮流背道而馳,但是所謂「惡化社交生態,鼓吹奢華享樂,熱衷追逐宮廷生活方式」之罪過,不見得是宮廷劇單方面的責任。

  為甚麼其他劇種,譬如法庭劇、醫院劇、偵探劇、辦公室劇、家庭倫理劇等,尤其是情境喜劇,一概不見起色,難以形成歐美日本韓國般,成為電視娛樂多元化的局面,何以宮廷劇成最大的主流,是創作限制的問題,還是市場欣賞口味問題?引人深思。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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