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尖多士——叛逆和新生

  電影《小丑》講一個社會邊緣人格的形成與爆發,其實近似於七十年代史高西斯的名作《的士司機》。

  史高西斯的《的士司機》、《狂牛》共通之處,都是人物性格在命運環境的變化之下,如何變得激化,甚至新的人格破繭而出——這類作品是基於導演對人性的複雜、多變,有深刻的觀察和理性的認知,才能在表現危險人格的時候,不作任何批判,也無所謂認同或者同情,交給觀眾自己評價。

  《小丑》同樣如此:主角是不是特別不幸?其實不見得,在全世界各個社會,單親、疾病、窮困、孤獨,都極為普遍,但是絕大多數人對於不幸的命運,如果無法改變,都是默默忍受,正如電影中男主角的女鄰居,也是一個單身母親,住在同一座陳舊不堪的大廈裏,但是她沒有發瘋。

  因為不平等和不公義是兩回事。命運因為出身、天資、教育、機遇等等因素左右而不可能平等,是絕大多數人都明白的現實,但是不公義由壞的制度產生:譬如男主角母親的「精神病」是不是有錢人買通政府醫生的陰謀,或者為甚麼幼兒會判給不合格的父母,冷漠、麻木的制度將人變成機械,才是點燃反叛的導火索。

  《小丑》的反叛其實沒有甚麼苦大仇深的誘因,而是因為他一再遭到包括工作、同事、社工和母親在內的背叛,再加上臆想症,連唯一令他產生柔情的女鄰居也成了負心的情人,最終導致了他選擇背叛自己,以一個新的自我登場——也是一種置諸死地而後生,但新生的卻變危險了。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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