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尖多士——地下神殿

  上個月颱風海貝斯在日本造成巨大破壞,不幸還有人命傷亡。但是東京卻倖免於難,攝影師鏡頭下的東京街頭一片空蕩,不見任何行人的蹤跡,但是被雨水沖洗之後,路面光潔如鏡,建築和霓紅燈的倒影,兩相輝映,宛如幻境。

  颱風過後,東京街頭看不到破傘、報紙、紙巾和膠袋等常見的城市垃圾,以至於攝影照片好像電腦合成圖,乾淨俐落,令人驚歎。

  但是最神奇之處,是在如此強風和暴雨摧殘之下,為甚麼沒有水浸?街頭的水渠口沒有任何積水?答案是東京舉世聞名的地下排水網絡工程。

  這個排水工程全稱「首都圈外郭放水路」,又名「地下神殿」,是一條位於地下五十米、內徑十米、長約六點三公里的隧道。得名「神殿」,名副其實,因為建有五十多支巨型混凝土支柱,五個足以裝得下自由女神像的巨型豎井,是東京的熱門景點之一。

  颱風海貝斯錄得一千一百五十萬噸排水量,是地下神殿建成以來的最高值,但是受災的房屋,只是一九八二年同樣等級颱風的百分之五。但對於普通人而言,更為震撼的不是技術數據,而是得知東京地面之下,不但不是骯髒黑暗,藏污納垢所在,反而有如此乾境整潔的一面,對於認知的衝擊,有如拆開蘋果手機的外殼,發現其中的主機板和晶片等排列整齊,井然有序,仿佛藝術品般。

  中國的王陽明講道德修養:要求是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也和人前一樣體面尊嚴,一絲不苟。只不過,僅僅一兩個君子有修養,並不足以建成東京的地下神殿。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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