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誠勿遊——日本之美

  「風雅,就是發現已經存在的美。然後,去感受已經發現的美。」

  川端康城在諾貝爾文學獎頒獎典禮上發表演講《我在美麗的日本》如是說。

  不同時代,日本人對於和式風雅有遽然不同的詮釋。奈良時期的美是大唐長安式的大氣, 隱約暗藏大秦(羅馬)的建築風格,例如鑑真法師的唐招提寺。平安時代興起大智若愚的禪宗之美,空海法師的書法、榮西禪師的茶道,莫不源於中土。

  崖山之後無中華, 日本才開始真正意義的國風美學,那就是獨懸東海的世界邊緣、經常籠罩在迷霧之間的東方小島,陰霾朦朧之中誕生的Japonisme(日本主義):侘寂幽玄。

  代表就是京都式的風雅,在於細眉細眼﹕庭園深深、青苔綠綠、寧靜致遠、多愁善感。《源氏物語》開拓的物哀精神,到了一代宗師千利休以那句「美,我說了算」以達到巔峰。

  川端康城發現以上演講廿六年後,另一文豪大江健三郎再奪諾貝爾文學獎,他以《我在曖昧的日本》為題演講,於是「風雅」與「曖昧」成為日本文學家對千年日式傳統美學的結語。

  但北海道卻是不同的,欠缺了京都式的玲瓏清幽,趕上明治維新的頭班車,感染了美國西部大開發的牛仔精神。北海道之美,在於弘大、在於氣派,就像在這個一百八十萬平方公里的靈園上造出一座巨大山丘,種十五萬株薰衣草,夏紫飄香、冬雪銀裝、春櫻緋紅、秋楓繽紛,只是為了襯托一千五百噸的大佛。

  步入佛殿,我就看到千利休與安藤忠雄正在茗茶,那一剎,就是由大化革新到平成時代千年修成的正果。《明治憑甚麼》今周日來到尾二集,我以札幌郊外的安藤忠雄最新力作,來總結日本美學。

項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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