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種人——雪中送炭

  那晚,我坐在梳化,跟坐在窗台的老公對話,說着說着,我不停流淚。兩歲半的兒子見狀,放下玩具,走到我身邊,把我拉到窗台那邊,着我坐在他爸爸旁,把我的頭推到爸爸胸膛,再將爸爸的嘴巴推到我臉頰,指示他抱我和親我。

  相信兒子是因為見到我哭,覺得我和他爸爸爭執了。老公按照他指示,雙手抱着我並親我臉頰。兒子竟還輕輕推了他一下,說:「曳曳!」即是教訓爸爸:你弄哭媽媽,太頑皮!

  我感到一股暖流湧進心中,再流到身體各部位。假如兒子聽得懂,我或會告訴他:我和爸爸沒有爭執,我流淚是因為我們談到政局,說到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那個中槍後被粗暴移動的受傷之軀,那封以「父親豆豆」作下款的字條。

  局外人或許無法理解為甚麼我們為素未謀面的人哀傷。過去五個多月,我們曾經一同憤怒,一同迷惘,一同沮喪,一同振奮,一同感動,一同悲傷,我切實感到,我們是相連的。你、我、他和她之間,有些素未謀面;有些是街上同路的陌生人,卻也互相扶持;有些是十多年沒見的舊同學,卻在某天相約街頭,為了互相守護。

  當然,我沒對兒子說這些。那當下,抱着這個給我雪中送炭的男孩,我只想他健康快樂。我太明白,這都不是必然。

王思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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