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感受童話聖誕

  聖誕節臨近,過去明珠台每年都會播放英國卡通片《雪人傳奇》(Snowman),電影裏有一段主題曲膾炙人口,給許多人留下童年的美好回憶。

  「雪人」是一個非常浪漫的童話,講一個小男孩半夜跟隨雪人漫遊冰天雪地,和今日許多卡通片的風格迥異,因為是人手繪畫調色,溫柔單純,少了一層電腦加工的熒光和「膠質」。

  今天許多拍給小孩看的卡通片,在細節上已經唯妙唯肖,美輪美奐,有時過於亮麗光鮮,畫面線條都極其流暢完美,反而缺乏質感,明明是3D高清製作,依然令人覺得平面,這就是電腦的局限:電腦雖然可以學習各種感官,但始終模仿不了感受。

  感受是十分個人而且微妙的。雪人這樣的卡通片,之所以傳為經典,因為有一種夢境一樣朦朧的詩意,因為回憶或着幻想的畫面往往如此:線條有點稀疏,色彩有點黯淡。冬天的時候,窩在溫暖的被窩裏,看窗外的雪景,喝一杯熱騰騰的朱古力,會是一種甚麽感受?答案很難用文字形容,看卡通片「雪人」就明白了。

  因為高科技和物質過剩,加上香港的城市環境局限於室內,兒童已經很少有機會感受真正的世界。甚麼叫感受?最基本是感受氣溫的變化,觀察四季的景觀,體會大自然的冷暖炎涼:夏日的暴曬,冬天的冰寒,風吹雨打,睡在草地上或踩在沙灘上的感覺,是最直接的活着的感覺,如果長年一成不變,永遠留在最適合溫度的室內,慢慢感覺遲鈍,會變得徹底「離地」。

  缺乏感受,是一種心靈的疾病,小孩本來是感覺最靈敏的,因為心靈單純,對於世界充滿好奇心和幻想力,隔離兒童對於真實世界的感受,久而久之,會造成心靈的封閉。今天的小孩已經漸漸生活在虛擬世界,與真實世界的接觸愈來愈少,從外出到回家,幾乎都身處室內,很少步行,很少流汗,也很少捱冷,生活愈來愈優裕舒適,感受反而極其貧乏。沒有體會過冬天的嚴寒,當然也不會知道溫暖是如何美妙,香港的小孩過不上寒冷的冬天,其實已經少了很多樂趣。

  即使在「雪人」童話的故鄉英國,聖誕節也不一定下雪,「白色聖誕」的浪漫想像,據說是受到狄更斯的影響。一夜風雪過後,早上拉開窗簾,白雪覆蓋,一時遮住了所有人跡的醜陋和喧嘩,恍如經歷過一場魔法,整個世界陷入了靜止。

  給小孩多一點機會去感受自然世界,便是培養創意和靈感的來源,今年聖誕,圓方商場將根據雪人的續集《雪人與雪狗》,以巨型水晶球飄雪裝置將冰雪世界搬來香港,還有工藝名家駐場教小孩親手做音樂盒和雪人彩燈,香港首名入選維也納兒童合唱團的男孩Harry Nicholls還將獻唱雪人的名曲《Walking In the Air》。

  雖然香港的兒童對於童話世界,缺乏自然環境的啟蒙,但在文學和音樂裏依然可以得到一部份彌補,在這個影像虛擬的時代,兒童更需要文學、童話、音樂和藝術的心靈滋潤,道理如此。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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