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還在救救孩子

  中國貴州學者一篇論文「青少年自殺低齡化的歸因研究」,分析中國中小學生頻頻自殺的現象。據作者研究,中國每年自殺的中小學生約二千五百八十九人,平均每天有七人自殺,自殺原因的第一位是學習壓力沉重。

  這篇論文並非新鮮出爐,但是在中國社會問題當中,兒童和青少年的遭遇很少有人留意,甚麼毒奶粉、假疫苗、豆腐渣校舍、劣質學生餐等,受害的都是小孩,但是為這些受害小孩討公道,後果如何,有目共睹。

  結論是學生因壓力太大而自殺,屬於眾所周知的事實,真正的問題是壓力為甚麼要這麼大。

  為甚麼中國的家長、教師、學校不惜一切「催谷」學生,而令科舉時代「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歷史局面不斷重演?表面原因是學生淪為應試工具,學習結果,可直接換算成學校獎金和領導政績,導致「學習機械化」、「教育工廠化」,甚至「高考集中營」的產生。

  更深層的原因,在於中國社會在辛亥革命一百多年之後,依然缺乏人與人平等的基本觀念,不存在公平競爭的生存環境,學生從小就被家長和學校灌輸「出人頭地」的觀念,才能免於淪落到飽受壓榨欺凌,甚至徹底無視的社會底層。從這個角度來看,中國今天的教育制度,和過去的科舉考試,沒有太大分別,中國家長對兒女的期盼,依然以考上公務員為最普遍。

  在這種教育制度下,學生的感性培育、理性思考,個性人格的發展,當然退居其次,當然不可能享受到學習的樂趣,小小年紀即背負起心理壓力,精神早衰,而過早「中年化」,和梁啟超「少年中國說」的批判,並無二致。因此中國的影視創作,也無所謂滿足青少年心理。甚麼網紅偶像劇,雖然有一副青春外貌,但內心的掙扎煎熬,手段上爾虞我詐,憑鬥爭上位的套路,也和中老年風格的宮廷劇沒有分別。

  一百年前魯迅吶喊「救救孩子」,一百年過去了,好幾代孩子都已經長大,有沒有得救?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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