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司法女王》的美國特色

  美國電影《司法女王》以大法官的真實生平為素材,甚為罕見,因為世上極少有國家拍得出同類型電影。

  電影真實女主角露芙金絲堡(Ruth Bader Ginsburg),今年八十五歲,是美國最高法院九位大法官之一,由前總統克林頓提名。

  奧巴馬上台期間,民主黨一再游說金絲堡辭職,以便奧巴馬提名更加年富力強的人選頂替,好長期箍住自由派的一票,但是她不為所動,堅持留任。

  《司法女王》有別於一般打官司的法庭戲,內容牽涉到立法、司法系統的分工,法官、律師、民權組織各方人物之瓜葛,極為繁複。對理性辯論十分陌生的人,很難看得下去。

  譬如電影的一個重要轉捩點是女主角決定代理一個中年單身漢起訴稅局,這樣的官司,只有在美國才會發生,美國人喜歡螳臂擋車的故事,而不是賦予悲觀的嘲笑色彩,因為聖經寫過大衞戰勝哥利亞,這是信仰基礎的一部份,文化不同的觀眾,很難認同。

  整部電影,令觀眾感覺每一個美國人都十分氣壯,每一個角色都很倔強,絕不輕易認輸或者屈服,這是為甚麼呢?

  原因就是編導的用意所在,因為美國是一個講道理的國家,而不是動輒使用權力、暴力或者金錢,像大石閘死蟹一樣,令無權無勢無錢的人永遠閉嘴。

  這齣電影考編導功力,將法律條文、判例、漏洞等書面內容變成電影情節,而且要條理分明,令普通觀眾也看得懂,絕非易事。

  電影的高潮是上訴庭內的一場對決,更加難於上青天。因為上訴庭不像普通刑事庭,並不是律師私人的表演舞台,平時法律戲常見的慷慨陳詞,唇槍舌劍的情節,偏偏不適合這齣電影。

  果然,這場戲真正精采的不是律師的發言,而是法官的一連串反問,憲法的精神、立國的原則、世俗的觀念、時代的潮流,如此龐大複雜的問題,都可以訴之於理性辯論,「請用道理來說服我」,這才是文明。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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