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日圓新鈔

  日本改年號令和,又將推出新紙幣,居然成為網絡熱議話題,因為日本是一個重視文化,尊重傳統的國家,並不輕易改弦更張。

  日本的鈔票設計,堅持以本國歷史名人畫像為圖案,此一票面風格,當今已不多見。

  在歐羅誕生之前,歐洲多國鈔票設計都選用名人畫像:法國法郎有小王子作者聖修伯雷、意大利里拉有物理學家加利略、德國馬克有數學家高斯,都是頌揚人物典範,寓意地靈人傑,表露文化自豪感。

  但是歐盟興起,歐羅面世,如此「愛國自豪」,在當今西方政治風潮之中,不但過時落伍,更有可能被貼上「民族主義」(nationalist)的標籤。歐羅的鈔票設計,一概不用畫像,全部改成窗戶與橋樑的圖案,寓意各國彼此連接互通,消除原有的國界壁壘,但是於新世代而言,從此少了一個渠道,從日常生活認知傳統文化和歷史人物。

  英鎊幾年前也出新鈔:將五英鎊票面改成邱吉爾,替代原有的慈善家伊利莎伯佛萊,結果惹來一班女權份子的抗議,因此不久便將十英鎊票面原有的達爾文,以小說家珍奧絲汀取代,換求太平。

  日圓新鈔設計,萬眾矚目,網絡上許多人大呼小叫,因為一萬日圓票面的福澤諭吉,將由澀澤榮一取代,令人不捨。從側面反映,福澤諭吉以「明治維新之父」之譽,形象深入人心,已在全世界廣泛受到尊崇,即使歷史意識淡薄,只注重吃喝玩樂的香港人,也不免由此而對福澤諭吉的大名有所聞,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

  其實,新鈔票面上的人物依然是明治先賢:銀行金融、教育和醫學,皆現代文明社會的基石,日本改元換鈔,但是核心價值沒有變。

  中國詩經有「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的詩句,套用在當今日本最為貼切:日本王位世系綿延,至今保留大量古代傳統、禮儀、建築,甚至服飾,但是精神內涵,早就完成了現代化的更新。

  今天的日本不但「脫亞入歐」,而是「脫亞超歐」,若繼續堅持文化自信,足以傲視歐洲,萬望勿步歐洲後塵。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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