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誠信社會

  近來中國網絡的輿論焦點,反而有一宗小事富有深意。

  有一年輕女子在一家淘寶店豪買十八件衣服,買單近五千元,不料七天過後,竟要求全數退貨。

  店主十分驚訝:全部十八件衣服都不滿意的情況,實屬罕見,於是到這位女子的社交網絡上一看,發現她趁着七天長假外出旅行,照片中穿的都是剛買的新衣服。於是店主反問,既然已經穿過去旅行,為甚麼還要退貨?但是買家只用一個理由反駁:按淘寶買賣規則,七天內可無條件退貨,不必廢話。

  事件遭到曝光,網絡上爆發一面倒的罵聲,最終女子被起底,反過來向傳媒控訴網絡暴力。

  雖然事小,但是內涵並不簡單。

  首先,淘寶的買賣規則,雖然寫明七天內無條件退貨,但前提是買賣雙方互相尊重。

  共識就是買方付款受到保障,同時也要尊重賣方的貨物和服務,此即所謂的Honor System,彼此都要有誠信,不可以濫用這條保障,用來免費租用服裝。缺乏此一共識,保障條款必然變質,淪為一種「精明消費」的另類渠道。

  在當今時代,如果沒有互相尊重的共識,各種保障消費者或所謂弱勢族群的條款,只會遭到無情的濫用。除購物之外,政府發放的社會福利,甚麼房屋、教育津貼,醫療服務,也都不例外,譬如謊報年齡申請兒童津貼,謊報收入申請綜援,孕婦趁旅行生小孩,用作日後申請居留權的理據,即英文所稱的Anchor baby。許多地方納稅人的損失,要比這家淘寶商店慘重得多。

  從商家提供無條件退貨,到政府發放的社會福利,何以一再淪陷,遭到濫用?正如淘寶這位店主所言,這位顧客要求全部退貨,在程序上沒有問題,但在道德上「很不要臉」。

  不要臉,是毀壞一切協議的源頭。所謂協議,是雙方基於人格和道德,簽訂的規則。英文過去有「君子協議」,即不必白紙黑字,以彼此榮譽作擔保的口頭協議,其實中國傳統文化也標榜「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牙齒當金使」,一個社會如果講誠信,可以降低人際交往和相處的成本。

  但是,誠信社會的前提,是絕大多數人認同所謂的主流文化,重視信任、榮譽、誠實,此所以在歐美西方,也只有過去才行得通,但在文化多元的今日,為人誠實無欺,在不同文化的角度看來,無非是可以趁機搵笨的機會而已。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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