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相信眾人的智慧

  約翰遜(Boris Johnson)不出意外接任英國首相,發表演講,值得細讀。

  其中有這樣一句話:「顯然,沒有一個黨派,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壟斷智慧」,這是英美保守主義思想的核心。

  不迷信個人智慧,對人性的弱點保持警醒,用信仰和理性約束人性的陰暗面,是保守主義在政治上優勝之處。保守主義的先賢之一柏克批判法國大革命,罔顧人性的現實,以美好的政治口號先行,推崇道德主義,盲信領袖的智慧,為達正確目標不惜手段,有所謂的「The end justifies the means」。

  法國大革命經歷恐怖統治,事後再經拿破崙戰爭,兩次君主復闢,七月革命和二月革命,才締造共和,過程漫長而代價慘重,為隔岸的英國所驚懼,並引以為戒。

  法國大革命前夕,美國爆發獨立戰爭,十三州殖民地奮起反抗,要求自治民主。翻看歷史,美國國父一輩之中,並無秦皇漢武般的英明神武者,也缺乏法國大革命式的「驚心動魄」,甚至最大的獲益,不是來自戰場,而是來自談判桌,常常令讀歷史的人感覺興味索然。偏偏是美國在最短的時間內,建成了人類史上第一個自由國。

  約翰遜是否能勝任領袖?尚未可知,但承認自己是凡人,比自以為是的好人,比較令人放心。

  保守主義不信偉大領袖和理想口號,而相信每一個普通人的常識和良知,所有人的常識和良知匯聚到一起,就是大智慧,像電影《至暗時刻》裏的邱吉爾,內有投降派的夾擊,外臨盟國的放棄,眼看貴族精英坐享利益,思維離地,他選擇相信普通國民的心聲。

  約翰遜也在演講中也提到國民的本能和心聲,不講大道理,只要每個人都做好本份:照顧自己,不傷害別人,幫助有需要的人。國民為自己負責,領袖為國民負責,但過去多年,西方有太多油滑輕諾的政客,民間也逃避責任,推給政府埋單,但撥亂反正的時候到了。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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