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美國的另類風景

  美國一名退役軍人去世,由於家境清貧,家人沒錢為他舉辦葬禮,要求將骨灰速遞回家。美國的「愛國者衞隊騎士」聽說消息,聯合各州成員一百多人,自願組成護送隊伍,穿越各州三千多公里,護送這名軍人的骨灰回家。

  這是這支民間自願團體的傳統,專門護送殉國士兵的最後一程,尤其是那些無親無故、命運潦倒的士兵,絕不能讓他們孤獨離去。

  騎士大都開哈利電單車,身型多彪悍魁梧,但是護送殉國的戰士最後一程的心意,卻十分細膩溫柔。這支騎士隊伍經過處,風馳電掣,車聲轟鳴,穿州過省,時有鄉民在路旁搖旗鼓舞,吹哨致敬。此情此景,頗有美國西部片的風格。

  美國西部片的特點是粗獷陽剛,愛憎分明,有仇必報,奮勇殺敵,匹夫有責,男女皆十分勇武。西部片風格的美國,很少見到當今的主流傳媒報道,甚至被邊緣化,予人「受教育程度低,鄉巴佬」的刻板印象(stereotype)。

  正如導演塔倫天奴新作《從前有個荷里活》的激情頌揚,西部片的風格和情懷,蘊含美國精神的根源,只有西部片的男主角,譬如早年的尊榮,後來的奇連伊士活,才堪稱美國英雄,其他文藝片或者東岸知識份子風格的男明星,則不足以服眾。

  西部片的男主角之所以令人傾倒,因為鐵漢柔情,面對外敵,一夫當關,對自己人,不離不棄,即使以《從前有個荷里活》之怪雞風格,畢彼特的角色,無非是新版本的《鐵漢柔情》:他淡泊名利,自在逍遙,一拳可以把嬉皮士打得半死,但是對於曾經共事的盲佬同行,卻放心不下。

  愛國者衞隊騎士的美國,是當今世界陌生的美國。因為矽谷、華爾街,荷里活猛片的全球化資金,東西岸大城市的多元文化,已經改變了美國的面貌。相反,愛國者騎士的車隊,在主流傳媒的鏡頭下,容易被蒙上「極右」的污名。不明就裏的人,甚至搬出「愛國主義是流氓最後的庇護所」之名言,以為這群鐵騎士是流氓。

  到底是怎樣的「流氓」,才會自發護送殉國的烈士,只因為不忍他的靈魂孤獨離世呢?正如電影裏的奇連伊士活,常常吐口水,也不善言辭,面對仇敵,手段也不見得君子,可是觀眾都覺得他很有型。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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