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中立的戰爭片

  德國導演艾默雷美國戰爭片《決戰中途島》,講太平洋戰爭的轉捩點中途島海戰,但是和傳統荷里活式的戰爭片相比,英雄主義色彩淡化,場面雖然壯觀,但是稱不上震撼,顯得風格平實。

  平實的手法,好處是令觀眾更容易理解戰爭的運作,譬如七十多年前的海戰,到底甚麼是海軍實力,航空母艦雖然龐大,但是真正的殺傷力在於機隊,飛機的數量、速度,飛行員的能力,戰鬥機和轟炸機如何互相配合,是致勝的關鍵。

  因此飛行員成為電影的主角,電影展示飛行員遇到的各種實戰問題,起飛的助力,炸彈不慎滑落,引擎失靈等等,優秀的飛行員的技術,如何能達到人機合一,出神入化的境界。

  第二次世界大戰距今已經七十多年,堪稱史上最激烈和殘酷的戰爭,投入的軍事技術,參戰人員的規模,皆史無前例。到太平洋戰爭爆發之際,海戰技術遠超第一次世界大戰,在海底、海面、空中結合成為全方位的戰場,比併的是綜合國力,譬如日本的零式戰鬥機雖然威名遠播,但是犧牲了防護功能,因此傷亡率十分高,是以飛行員的生命在作賭博。

  雖然中途島海戰是美國取勝,電影的敍事角度是站在美國的角度,但是電影中日本海軍的形象,保持尊嚴,尤其是對日本海軍司令山本五十六,以及海軍軍官殉國的刻畫,立場接近中立。

  山本五十六立場親美,堅決反對和納粹德國以及法西斯意大利結盟,也反對出兵中國,當然更反對挑戰美國。很可惜,他所代表的理性聲音,在軍中是少數派,他本人甚至遭到激進派的暗殺威脅。雖然他策劃了偷襲珍珠港的計劃,是美國的敵人,但是在這齣電影裏,美軍並沒有多少仇恨的情緒,甚至在一開始有山本五十六和美國軍官以英語交談的一幕,顯示他是一個可以溝通交談的人選。

  但是各為其主,雖然山本反對當權者制定的大方向,他依然不得不服從命令,或許德國導演對這位人物也不免寄予同情:當時的日本海軍實力強大,以當時日本國民的平均水準而言,飛行員和海軍軍官都屬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堪稱最優秀的一代人才,但是被錯誤的政治決定綁架,捲入戰爭,尤其是貿然挑戰美國,全部犧牲。

  電影《決戰中途島》的結尾,將電影中的角色與真實人物一一對照,曾經的血肉之軀,早就化為發黃的照片。一場戰役的勝利,在歷史書裏只是三言兩語,真實的代價是多少生命,歷史的殘酷,令人憫然。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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