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的點評——猜想與反駁

        一些大學「學者」評論時事時,往往政治立場先行,令人只看到立場,看不到分析,這種現象令我十分苦惱,他們的言行,和我當年唸大學時遇上的教授很不一樣。

  我自己讀過新聞學、政治學、法學三個學科。到讀政治學時,第一堂課時教授就問我們,日本人口有多少?結果無人答得出;美國人口有多少?也沒有人識答。教授露出一個失望的表情,說我們先要了解事實,才可以分析事象,千萬不要在未弄清事實之前,很快就有一個立場,那種叫就主題先行,會經常犯錯。

  教授當時說,他信奉多元主義(Pluralism),多元主義否定有最高價值的存在。我當時已經明白教授這樣告訴我們,是想我們用開放思維聆聽不同觀點,學習不同理論,自己去思考探索。後來知道教授信奉自由主義,但他講課不大帶有立場,他講共產主義理論時,講得相當精采。我當年接受大學教育時的學者,跟現在見到評論時事的學者,很不一樣。

  近日從一個中學生手上看到一本書,這是從中學圖書館借來的書,書名叫做《訪問──十五個有想法的書人》,我自己十分喜歡看書,見到中學生讀物也分享一些讀書人的看法,我不禁拿起來看,翻着翻着,見到其中一章是訪問壹傳媒老闆黎智英,真的很有興趣看看肥佬黎是如何讀書的。

  在訪問中黎智英自命是一個自由主義者,很喜歡自由經濟學家海耶克的《到奴役之路》。他提到一些看書的睇法時說:「我看書不像其他人要看兩邊的arguments,我只看一方。我覺得這個世界只有true或者not true。無論怎樣我也不信『左仔』的argument…我肯定也看過那些我不喜歡的作者,只是覺得那些arguments進不到我的腦子。我很反對任何立場的書都看,然後好像甚麼都懂。我覺得一個人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個人應該有一條line、有個argument與logic去follow。」

  簡單總結肥佬黎相信自由主義,所以他看書只挑自由主義的書看,只看他認為true的書,其他書都不看。

  我看完這個章節,覺得肥佬黎的讀書方法,很有問題。要學自由主義,不妨學學大師的治學方法。英國哲學家卡爾波普爾(Karl Popper)為「開放社會」奠定理論基礎,他在名著《猜想與反駁》中,主要想解決一個問題:甚麼是科學?甚麼是非科學?波普爾認為判斷理論是否科學的標準是:可證偽性(Falsifiability)。他認為科學的理論是有可能被人判斷它是錯的,那才是科學。舉例說,愛因斯坦的引力理論顯然是可滿足可證偽性的標準,所以它是一個科學的理論;占星術就通不過這種考驗,因為占星師深信他們確信的是真理,是不可以被駁倒的,占星術沒有可證偽性,所以它就不是科學的理論。

  我們讀書是為了增長知識,如果我們未讀書已經相信了一套理論,例如相信民主制必然是歷史的終結,盲信這種理論不可以被挑戰,客觀上就跌入了波普爾說的不具備可證偽性的範疇,並非科學,只是迷信。

  年輕人讀書要讀不同理論的書,慢慢形成自己的知識,形成自己的觀點。成年人分析時事時遇上一些為公義代言的「學者」,真是要十分小心,因為這些人頭腦發熱,其思想的危害性比盲信共產主義更加嚴重,中國早就變成相信「摸着石頭過河」的務實理論。這個世界最諷刺的是,有些人批評其他人專制和獨裁,但走着走着,他自己就變成思想理論上的獨裁者,他們說的東西就是公義,不容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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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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