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的點評——流亡生活摧毀人生

  在《逃犯條例》爭議聲中,突然傳出旺角暴動案棄保潛逃的本土民主前線負責人黃台仰及李東昇,去年獲得德國給予難民身份消息,他們後來接受訪問,透露原來去年八月,已獲得難民資格。黃台仰又說,在等待德國審批難民資格時,因前路未明,心情忐忑,未能認真學習德文,現在得知難民身份獲批,放鬆下來,會規劃自己的前路,計劃在德文合格後,在德國進修哲學和政治學。

        姑勿論是否認同黃台仰政治觀點,但看見他流亡海外,的確令人傷感。過去幾十年,特別是一九八九年六四事件後,看過太多異見份子海外流亡故事,開始時都好像充滿愉悅,最後大多是悲劇人生。

        很多流亡海外的異見份子,在本來的國家都有較高的社會地位,或許是有影響力的學者,更多是政治領袖,但流亡海外後,取得難民資格,成為異鄉人,但一生也脫不了流亡身份,無法融入當地社會,遑論取得成就。流亡之初是最風光的歲月,即有許多傳媒訪問,也有政府人員的關顧,但兩三年過去,燦爛之後,歸於平靜,接着就是幾十年的流亡生活。

        大家不知是否記得,八十年代名噪一時的內地政治學家嚴家其,他曾是中國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研究所所長,當時是內地極有影響力的政治學者,一九八九年六四後他流亡海外。一位傳媒朋友後來說,他可能害了嚴家其。早在一九八九年五月,當時內地學運開始不久,他是第一個訪問嚴家其的外地記者,其後就引來無盡的訪問,嚴家其不斷對學運發展表態,六四之後被迫流亡海外,現居美國。傳媒朋友反問自己,若不是他開了一個頭訪問嚴家其,嚴家其的人生會否改寫?

        很多年後,一些傳媒朋友後來曾到美國探訪嚴家其,在他那個家徒四壁的住房,過着清苦的生活。他招呼到訪的朋友用餐,打開壁櫥,裏面裝滿了即食麵,嚴家其更打趣說,其實即食麵相當好吃。

  嚴家其現在仍醉心研究政治學,但離開中國後,嚴家其也斷了根。特別過去三十年中國經濟高速發展,與三十年前大不相同,在大洋彼岸,又能作甚麼實證研究?政治學者一旦離開了生根的地方,就像植物離開大地,變成室內小盆栽一樣,很難茁壯成長,不枯萎已經偷笑。試想若嚴家其當時若沒有積極評論學運,未涉入那場風波,繼續留在內地,他的人生可能完全不一樣。

  我自己三十多年前讀政治學時,曾讀過一篇論文,講述前蘇聯如何對待異見份子,由開始時和異見份子在國內激烈鬥爭,到後來發明了新辦法,把異見份子送到外國,當時著名異見份子索忍尼辛被送到外國。

  異見人士在本國是反對派政治領袖,但到了外國,大多不能進入主流社會,因為生活坎坷,即使在小小的異見份子群體中,也有激烈的人際鬥爭,看七十年代甚著名的異見份子魏京生,出獄後到了外國,在民運人士之間也衝突不斷。上述那篇論文的結論是,把異見份子送到外地,就是結束他們影響力的最佳方法。

  黃台仰若選擇留在香港接受審訊,可能判處三數年刑期,扣減假期,兩年多就可出獄,之後就可重獲新生。如今流亡德國,表面上好像很風光,但未來幾十年就要長期面對流亡生涯。

  八九年六四後流亡海外的學生,極少數能成功的人之一就是李錄,他變為一個基金經理,他本來是南京大學高材生,在美國入讀哥倫比亞法學院,相信他有很強的學術能力,才能蛻變翻身。

  黃台仰要在德國如此嚴苛的學術環境,出人頭地,相信也非易事。流亡生活,摧毀人生,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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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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