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面——劉偉成:草色入簾青

        見劉偉成Stuart那一個晚上,他剛從Iowa愛荷華返回香港,Stuart臉上散發出來的喜悅,像剛到沙灘曬了一整天,滿臉陽光。愛荷華當然有陽光,但Stuart得何鴻毅家族基金(The Robert HN Ho Family Foundation)資助,可不是去愛荷華曬太陽,而是去與其他作家交流,分享創作經驗。

  過去幾年,見過好幾位獲得資助,參加「傑出香港作家交流計劃」的年輕作家,沒有那一位像Stuart那麼興奮,那麼「沉不住氣」的。Stuart說:「在Iowa的幾個月,我的創作生活,十分豐富。感受良多,有說不完的話題,得把它寫下來。」

  說Stuart「沉不住氣」,並無眨意。很久沒有遇上像Stuart那麼喜歡到Iowa,參加國際寫作計劃的作家了。Stuart說:「Iowa的幾個月,我是停薪留職。我得到的資助,剛好夠生活費,夠了。我那幾個月的生活,十分充實、豐富,多采多姿。」食物一般,但人活着,不是獨靠食物的。Stuart說:「愛荷華三字就像『涯』字的三點浪花,就是:愛、荷戴和華文生花。」

  Stuart說愛荷華大學校園草地特多,他最愛躺在草地上,想東想西。然後靈感到來,他把所想的,書寫下來。他給我看的照片當中,有一張他挺喜歡的,在宿舍往外張望,可見滿園的綠。「香港也有綠草、溪流,但生活忙碌,工作時間多,休息時間少,那像在Iowa,寫詩就是我的『工作』,我最喜歡的工作。」

  Stuart在Iowa寫了近五十首詩,有時一日寫四首,算得上多產了。

  出席寫作計劃活動前,Stuart得先交功課,其中一首《斑驢頌》,寫出斑驢在百多年前已絕種。Stuart考證如下:「斑驢Quagga,又名擬斑馬,前半身有斑馬的條紋,後半身則像馬的泥黃。」南非土著稱之為「草原騎士」。Stuart說:「一八六○年在倫敦動物園的斑驢,撞牆自殺。一八八三年最後一頭於荷蘭動物園死亡,斑驢宣告滅絕。」

  Stuart的《斑驢頌》(Ode to the Quagga)有這幾句:「共存的鴕鳥為了尋找天敵,進化了視力/牛羚因想像受襲,奉獻出嗅覺/只有牠,在湧動的草浪中,不動如山/是一頭聖獸,突破了輪迴的絞鏈。」

  面對「獅子趨近」,草原上動物都在逃生,斑驢「卻沒有躲開,只默默佇立/讓獸性隨淚水淌流。」

  斑驢為甚麼在倫敦動物園撞牆「會像人一樣自殺」,Stuart說他不知道,沒有人會知道。

  說回在愛荷華的生活,Stuart說到來的作家,各有各的性情:「當然不易相處,三十多名來自不同國家的作家,一起那幾個月,當然會擦出火花來,好的,不好的感覺都有。回想起來,真是難得的體驗,獨一無二的。不要以為我們都在吵架(對文學有不同的見解而吵起來),我們仍有靜靜一人,去思考,去創作的。而這獨處時刻,我最珍惜。」

後記

  Stuart說有一次在Hualing Nieh聶華苓家喝茶,把當年詩人艾青送她的曲壺拿出來泡茶。對一眾詩人來說,該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Stuart讓我看一張聶華苓與一眾作家在她丈夫Paul Engle墓碑前合照。聶華苓今年九十三歲了,她希望將來與中心創辦人Paul一起,長眠校園一角。

  Paul Engle墓碑上刻上他寫的一句:I can't move mountains. But I can make light.

  是說出作家的美好意願來了。

張灼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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