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指——我爆粗,你別笑

  某著名「粗口電影」導演受訪,說香港觀眾在戲院聽到粗口就笑,是壓抑的表現。先不談港人有幾壓抑,「聽到粗口就笑」實在是個異象。要是古代帝王聽聞這種奇事,必以為百姓撞邪,要在宮中做幾日法事。不是嗎?你可曾見過荷里活影星用粗口問候人,美國觀眾會哄堂大笑的?

  比起英文粗口,中國人罵髒話詞彙更豐富生動,有甚麼好大驚小怪?講粗口亦非販夫走卒的專利,《紅樓夢》中就有不少露骨語言,堂堂榮國府女當家王𤋮鳳罵人就常帶髒話,還用動詞!《紅樓夢》都如此粗鄙,其他如《水滸傳》、《金瓶梅》就更不用說了。

  粗口源於生活,明清小說要寫實也就不必忌諱,反正那個年代也沒有審查。然而到了廿一世紀,為明朝廣東名將袁崇煥的雕像配個「掉那媽!頂硬上!」的牌子,已經避重就輕用了個諧音字,還是難逃被「和諧」的命運,袁將軍泉下有知恐怕又要講粗口了。袁崇煥死了亦不能暢所欲言,活着的香港人自我審查,也不輕易在公眾場合問候人阿媽。據說老人癡呆症患者語言能力變差,卻仍然會講粗口,因為大腦不把粗口當作語言,而是歸類為一種情緒。在憤怒之下忍住不爆粗,就好像疼痛時忍住不叫出聲,同樣違反本性,也應該算是壓抑吧。但這能說明香港人在粗口中爆笑的原因嗎?日本人也很壓抑,但他們亦不會聽到電影中有人罵「馬鹿」(八格牙路)就高興起來吧?

  我倒是有另一個想法。笑有很多種,其中一種是防衞式的。又壓抑又有教養又怕事又愛面子的香港觀眾在戲院裏,冷不防一堆粗言穢語撲面而來,眾目睽睽下他們不懂招架,唯有以笑化解。這也他媽的說得過去吧!

譚紀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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