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人熱事——港情意結 江啟明畫出彩虹

  藝術家江啟明八十五歲,《藝術家的情與結》的封底文字介紹,這可能是江老師最後一部文字作品。書中集結了作者的散文,老人家有很多話題,我們選些輕鬆的來談。

  江啟明常見於報章人物專訪,你說他是名人,我說江老師是Signature,香港的Signature,再準確一些說,他是「香港筆跡」。

  江啟明不簡單之處,不在於他精通鋼筆及鉛筆速寫、水彩、油彩、版畫,也不在於他數十年來獻身於藝術教育工作,而是他別樹一幟的筆跡,把香港畫成一種風格,令中外人士看得見,想像得到,這就是香港,哪怕下筆是簡單的幾束線條,哪怕畫的是冷然傲立於高樓大廈旁邊的戰前舊樓,抑或早已了無痕跡的過去建築。

  然而,江啟明沒有停留在以上的成就,「我從不認為自己是寫生畫家。」最近,他接受訪問時表示︰「寫生於我是一個過程。」有留意江老師動向的讀者都知道,他現在不追求寫生而是創作,他在家中作畫,畫的不重於景物,而是靈性與元氣。

闖果欄作畫

  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江啟明,從衣着打扮看出是一位「潮人」,有如《夢斷城西》的街頭男生氣質風格,更「潮」的是江老師雖也在街頭,不過,他不是跳舞的,而是以寫生來記錄香港民生百態,當年,如此前衞的舉措,會惹來不少誤會,例如站在「社團」出沒的油麻地果欄街頭,一邊望一邊畫,江老師就招來一群社團人士的追打。

  江老師為何不怕危險呢?這就是出身基層、同情基層的一位藝術家的感情使然。江老師的那些年,香港遠不可以稱上有餘,大部份人生活在貧窮以及貧窮邊緣,街上不如今天,你看到的不是大包小包買個開心微笑的路人,而是睡在街邊騎樓底的窮人,還有小販攤檔旁邊蹲下身來做功課的小朋友。江老師在書中詳述當年的生活景況,很是感人。以一位沒有高等教育學歷,住在旺角的年輕人,有一門手藝很重要,畫畫成為江老師的謀生手段,他畫過廣告畫、公仔書封面,總之有畫就要畫,事關香港搵食艱難,不過,江老師對藝術有一顆真摯的心,所以沒有因此而變成工匠。甚麼是匠?就是畫筆背後不寄情,也沒有所喻,畫完收工收錢過活,簡言之,「做好呢份工」,其餘免談。

憶起畫師叔叔

  讀江老師的書令我回憶起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我大姑媽住在花園街唐樓,這正好是封面內頁連版的旺角花園街寫真的附近,姑媽住在高層七樓,她與兩位表哥分佔兩間房,中間房與尾房都租出去。中間房住了一位畫師,我「撐」完七層樓會有點累,但總要第一時間看看畫師叔叔正在畫甚麼。每次畫師叔叔都畫中國畫,主題多是鳥和花,而他旁邊擺滿地卻是油畫。原來中國畫是交去尖沙嘴,「賣畀鬼佬」的生計,畫師叔叔最愛係油畫,但只有空閒時間才可以自娛。幾十年前,揸(畫)筆搵食真的不容易,更遑論浪漫,你沒有一顆比鐵還要強的心,實在好難堅持下去,修成正果。

  我不好意思說這位幾十年前曾經是我偶像(畫的畫太美了)的叔叔是畫匠,他已經教好多人羨慕,事關這是一份「斯文工作」。尾房的叔叔是揸壓路車的(很老香港的一份工),甚麼都沒有得着,就是曬得一身朱古力膚色,最愛跟畫師叔叔玩笑,想學畫畫轉行。

與瑞士童星結緣

  江老師憑才華與堅毅「畫出彩虹」,作品被前港督衛奕信爵士、英國前首相戴卓爾夫人等名流收藏,他的寫生畫更被香港郵政局發行紀念郵票。他出版了合共六十多冊美術書籍,多少年來,一筆又一筆描繪了香港的街道,滿滿記載了香港都市面貌的變遷。本書則憶述很多他在香港生活所經歷的事,有一篇很特別,名為《談情》。

  你如果跟我差不多大,一定在電視看過日本卡通《飄零燕》,原著是《Heidi》,1881年瑞士作家Johanna Spyri的名著,1952年拍成電影,當時名為《海蒂》,演海蒂的十歲瑞士小演員Elsbeth Sigmund,比卡通片的海蒂還要可愛美麗。江老師見了這位小演員太感動了,看完電影竟「衝動地買了一套國產的琉璃製造的動物小擺設,拿到瑞士領事館去,託他們轉給那小演員。」就是這樣,香港年輕畫家和瑞士小演員幾十年來保持聯絡,我們在書中更看到當年小演員的今天近照。

  你好想知Elsbeth Sigmund小時候是甚麼樣子,六十多年之後又變成怎樣,看書吧。

文:王文宇

圖:摘自《藝術家的情與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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