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種人——多少個明天之後?

  女兒愈來愈理解「時間」,那是孩童掌握抽象概念的重要一步。最初,她純粹「活在當下」,只知現在。

  後來,她說得出昨天做過甚麼、明天會做甚麼。

昨天和明天是她最信賴的單位,當我提到下周二會找某人,她問:「即是多少個明天之後?」我說:「即是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她也重複說:「明天的明天的明天。」

  由於她仍是以一天作計算單位,「去年」或「下個月」的事就很遙遠。不過,她最近亦會回憶過去和展望將來,某天她說:「我很快四歲,然後五歲,然後六歲,就會甩牙。」有一晚臨睡時又說:「媽媽,我小時候你很疼我。」我即心虛,說:「現在呢?」她說:「現在你還是很疼我。」

  但凡看到五年前的照片,她都問:「我在哪裏?」我說:「當時還未有你。」她就總結:「我還在你肚子裏。」她無法理解一個沒有她的世界,在她心中,磐古初開她已在我肚子裏。當我讓朋友看五年前的婚照,女兒說:「我當時還是 BB,所以沒去看爸媽結婚。」她無法理解,當時她並不存在。

  那天她忽然問:「媽媽,是誰生你?」我說:「婆婆。」她說:「婆婆生你,然後你生我,再生弟弟,再生婆婆,是嗎?」我說:「不是我生婆婆,是太婆生她的。」她問:「誰是太婆?」我說:「是婆婆的媽媽,她已不在世上。」對於未出生或已離世的人,她還未掌握,追問:「那,太婆現在在哪裏?」



王思慧


h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