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親人,遺孀除向「媽媽組」尋求情緒輔導服務,有很多生活細節也需求助。
失去親人,遺孀除向「媽媽組」尋求情緒輔導服務,有很多生活細節也需求助。

香港年均逾二百宗致命職業意外,意味每年有二百個家庭因而破碎。陳玉珍兩年前不幸成為其中一員,跟智障女兒頓失依靠,右眼幾近失明的她淚流滿面,不止因痛失丈夫,更因孩子久未適應爸爸離世的事實,整天哭尋父親。喪親復原路上,玉珍慶幸有工業傷亡權益會「媽媽組」同行,相似的遭遇把遺孀連結在一起,讓她們以過來人身分互相支持,藉由參加小組聚會、康樂活動等,努力走出陰霾,回歸日常笑談育兒經,是「媽媽組」抹去了孤獨,為缺角的拼圖補上色彩。

記者 李卓穎攝影 梁譽東

職業意外,每年使二百多個身故工人的家庭不再完整,其中為數不少的死者來自建造業,且以男性居多,自此遺下妻子,甚至仍在襁褓中的年幼子女。裝修工人陸志成兩年前於商場店鋪清拆泥頭時,意外從三米高的工作平台墮斃,告別妻子陳玉珍和女兒栢芝。當一家三口只剩兩口,玉珍驚聞噩耗,對未來倍覺徬徨時,幸得工權會「媽媽組」從旁支援,為她解決家庭情緒、索償、經濟等因意外而起的長遠問題,「我有他們才能活到今日。」

陳錦康成立 二千家庭受助

「媽媽組」由工業傷亡權益會近日因病辭世的總幹事陳錦康,於九十年代初發起,成立至今曾協助約二千個家庭。早年的職業意外死亡率更高,陳錦康慣常會即時趕赴意外現場了解情況,該會幹事則到醫院為家屬提供協助。玉珍猶記得丈夫意外當天,工權會同事比她還要早抵達醫院,翌日一直陪同在側處理丈夫後事,該會又協助她聯絡律師、勞工處向僱主申索賠償,其後陸續安頓一切後,亦邀其參加「媽媽組」的活動,冀助她走出悲痛。

由雙親變單親家庭,哀傷期的生活一點都不易過,玉珍所有事情都要獨力處理,每逢周五不再有丈夫幫忙,往香港仔的智障人士院舍接女兒回家留宿,「從院舍回家的路很長,以前兩個人可以輪流去,如今只得我自己去,有時難免會感到很疲倦。」對患有唐氏綜合症、智商僅得六至九歲的栢芝來說,所謂的父親離世,可能只是爸爸被救護車送往醫院後不再回家,她沒有因此出現行為問題,但長達一年時間都為着「消失」的父親而大哭。

玉珍在「媽媽組」和親人的支持下,漸漸走出丈夫離世的陰霾。
玉珍在「媽媽組」和親人的支持下,漸漸走出丈夫離世的陰霾。

不見父身影 女兒拒入家門

玉珍難忘,女兒失去父親的首個新年,於院舍的春茗活動大哭,「從前我跟先生都會出席,別的家庭也是父母雙雙參與,女兒應是看到別人有爸爸,但自己沒有就很難過,眼見她這樣我也忍不住落淚。」父女的牽絆甚強,栢芝於舊照的一角看到爸爸的手臂也會哭,又因家裏沒了爸爸的身影,她不肯走入家門或在家中嚷着要離開,玉珍多次被逼連夜帶女兒搬到姐姐家中短住。

栢芝的哀傷情緒久久未止,不時哭尋父親,努力重投日常的玉珍有兩三次終究不能強撐,走入廚房偷哭。因此,玉珍曾向工權會同事求助,請對方代為寫信幫忙申請公屋調遷,盼帶女兒離開傷心地,「我們等了很久都未成功調遷,我把心一橫決定做裝修,把家裏的牆壁重新粉刷,又換了一些新家具,女兒回家看到環境不同了,終於肯進門。」

靠媽媽們指路 重過新生活

轉換環境,轉換心情,或者重投社交生活,皆是遺屬走出傷痛的良方之一,故玉珍很積極帶栢芝參與「媽媽組」的康樂活動,試過跟其他家庭一起吃盆菜、自助餐,亦試過外出參觀、大旅行,「媽媽聚在一起不想再提起傷心事,但大家心底都明白對方走過怎樣的路,我們放眼現在,彼此互相支持,不時聊聊孩子的成長情況。」

失去親人,遺孀除向「媽媽組」尋求情緒輔導服務,有很多生活細節也需求助。工權會署理總幹事蕭倩文坦言,不少遺屬是新移民,昔日依賴丈夫主理家事,失去一家之主頓失方向,非常徬徨,「她們甚至不懂得怎樣交水、電費,亦不知怎樣在銀行開戶,我們於是請其他媽媽幫忙指路。」她直指,工權會能力有限,但若組織媽媽以過來人身分互助,則可建構更強的支援網。

玉珍在「媽媽組」和親人的支持下,漸漸走出丈夫離世的陰霾。
玉珍在「媽媽組」和親人的支持下,漸漸走出丈夫離世的陰霾。

「我們不希望孩子失去爸爸,等同甚麼也沒了。」蕭倩文說,工權會為遺屬舉辦親子活動,於中秋節開班教製月餅或新年煮年糕、角仔等應節活動,又將於明日的母親節有外出活動,如今「媽媽組」約有五十位活躍組員,康樂活動可助放鬆心情,且成為參加者互相認識的平台,住得近的媽媽亦會自行相約見面,有助更快重過新生活。

走出陰霾 不幸化成祝福

玉珍在「媽媽組」和親人的支持下,漸漸走出丈夫離世的陰霾,「我跟丈夫許下承諾,再辛苦都會照顧好女兒。」喪夫首年玉珍落淚太多,去年女兒生病三個月,她又不眠不休照顧孩子,以致本算正常的左眼只餘兩三成視力,惟見栢芝重現笑容,甚至嘗試照顧媽媽,她笑言付出再多也值得,「去飲茶她為我夾菜,逛街時我看不清,她牽着我的手慢慢走。」

厄運將玉珍帶入「媽媽組」,惟種種不幸已化成祝福,為缺角的拼圖補上色彩,她感覺生活就如丈夫留下的一棵加多利亞蘭花,花開花落,明年可再期待花朵盛開。

原文刊於《星島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