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修訂《逃犯條例》 引發的衝突為不少人埋下「情緒炸彈」。(小圖為青協業務總監徐小曼)。
反對修訂《逃犯條例》 引發的衝突為不少人埋下「情緒炸彈」。(小圖為青協業務總監徐小曼)。

過去兩周,修訂《逃犯條例》反對聲音愈演愈烈,先有清場衝突,再有反修例人士墮樓不治,種種事件為大眾埋下「情緒炸彈」。輔導業界透露,有集會人士聽到關門聲想起槍聲,更持續想起催淚彈的味道,因而不斷落淚、無法入眠,急需尋求心理及情緒支援。有情緒病關注組織坦言,近日求助個案急升,但因示威者求醫被捕而掀起爭議,令情緒受困者怯於求助。青年組織指,事態發展直接牽動年輕人情緒,即使無親身到場亦會感到內疚,誘發抑鬱情緒。 

六月十二日,為阻立法會恢復審議《逃犯條例》修訂草案,大批年輕人包圍立法會附近的主要幹道,至下午三時開始被警方清場,引發衝突。「良心理政」召集人兼臨牀心理學家葉劍青稱,反修例人士包圍立法會後,該組織收到大量網上及電話求助,不少示威者因警方在現場施放催淚彈而受驚,造成心理創傷,及後警方將公眾集會定性為暴動,又指將展開追捕行動,令年輕一輩人心惶惶,「好多求助者都感到很驚恐,擔心參與六一二集會後會被捕。」

流血衝突勾起不快回憶

葉劍青又指,很多參與集會的年輕人都期望自己的力量,能阻止立法會開會,惟警方以催淚彈、胡椒噴霧等清場,造成他們的期望落差,「年輕人沒想到執法者會動用武力,故令他們的身心靈受創。」流血衝突、災難性畫面也會間接勾起人們埋藏心底的不快片段,「不一定要身處其中、親眼目擊的人,才會想起兒時曾被虐待的回憶。」

六月十二至十七日期間,青協網上輔導平台「utouch.hk」及青年求助熱線,共接獲一百宗心理輔導求助個案。青協業務總監徐小曼直言,反修例活動的事態發展,直接牽動年輕人情緒,「特首於十五日表明暫緩修訂後,明顯較少年輕人向我們求助;但當晚有人於太古廣場墮斃後,求助個案在兩小時內急增,故我們在十六日及十七日,延長服務時間。」

徐小曼指,不少參與集會的求助者擔心被捕,即使在現場吸入催淚煙後氣管感到不適,都不敢到醫院求診,另有參加者事後出現食欲不振、失眠及發噩夢等徵狀,而沒有親自參與其中的年輕人,亦因付出不足而感到自責、內疚,甚至誘發抑鬱情緒。

求助個案比佔中多四成

災後心理輔導協會總幹事杜永政不諱言,其熱線開放四日半已接獲九十八宗求助個案,比一四年佔中放催淚彈後同樣時間,多逾四成,數量為該會有史以來於最短時間內的最高記錄,「值得留意有九成五個案都是有需要進一步接受治療,佔中也沒有如此嚴重。」

上周六晚有反修例人士墮樓不治,令情緒支持求助個案急增。
上周六晚有反修例人士墮樓不治,令情緒支持求助個案急增。
有輔導組織稱有求助者聽到關門聲,想起衝突現場的槍聲。
有輔導組織稱有求助者聽到關門聲,想起衝突現場的槍聲。


杜永政亦指,求助人聽到關門聲即聯想起清場的槍聲,亦有人持續「嗅」到催淚彈的味道,部分個案則因身邊有人「慶祝勝利」而感到悶悶不樂,憶及集會現場經常響起的聖詩或口號便已掉淚,無法集中精神工作。

提供情緒支援服務資源的義工組織Team ERROR,同樣收到不少求助個案,請求幫忙配對合適服務。其共同創辦人「大大灰熊」(簡稱灰熊)指,即使示威者於清場當日中了催淚彈,下午時分仍有許多人在外互相扶持,但上周六消息傳開時已是晚上,「很多人待在家中,漫漫長夜到天光是段很難捱的時間。」

30歲以下大專中學生多

灰熊指,求助者大多為三十歲以下,包括中學生、大專大學生,大部分人有參與六一二包圍立法會的示威,其後因有人身故而徹夜難眠、不斷哭泣,甚至出現仿效情緒,故其團隊必須通宵回覆信息,幸獲一班中大學生幫忙整合坊間的資訊,找到當晚有十個可即時應急的服務,再由其團隊按照求助者年齡、徵狀等情況,分流合適的輔導服務。

青協業務總監徐小曼指,反修訂活動的事態發展直接牽動年輕人情緒。
青協業務總監徐小曼指,反修訂活動的事態發展直接牽動年輕人情緒。


事實上,灰熊上周三也是包圍立法會的示威者之一,硬吃二十顆催淚彈後,她跟一同撤退的友人其後一邊吃飯一邊掉淚,對自己所經歷到的清場行動,感到非常震撼,「我們五點多出門到現場,只是希望守住立法會阻止開會,被清場後感到很無能為力,當眼見有人離世,大家更覺做甚麼也沒用,難怪會有『跟埋佢走』的想法浮現。」

怕被捕 轉介不記名輔導服務

情緒受困者選擇向資訊平台「嗌救命」,而非直接向服務機構求助,灰熊認為,這跟近日掀起求醫被捕的爭議有關,「以前有自殺傾向的人,也會怕輔導員代為報警,但昔日頂多只是『估估吓』,但近日他們看到確有醫院拉人的情況,故令年輕學生感到非常驚恐。」因此,她需向部分求助者轉介可經通訊工具WhatsApp、Telegram或接受匿名、不記錄姓名在案的輔導服務。

曾繪畫青年自殺議題的插畫師「含蓄」表示,立法會發生清場衝突當日,其專頁收到三四十個訊息,大部分均向他反映因事件而導致嚴重情緒困擾,「他們都有明顯的情緒波動,不但出現頭痛、失眠的徵狀,更有人的視線長期離不開電話,兩至三日一言不發,卻不斷哭泣。」他整理網民的情緒問題後,創作出教導人們疏導情緒的插畫,隨即獲學生、家長、社工及教師萬人轉發,更引起身處加拿大、西班牙的港人關注,「很多人看完我的插畫,才發現自己有情緒問題,並嘗試用畫中方法釋懷。」

記者警察醫護 情緒或稍後浮現

有輔導人員指,記者、警察、醫護及教師等工種須要謹守崗位,情緒反應可能稍後才會浮現,料求助個案將會持續上升,不排除較以往的大型示威事件多。

災後心理輔導協會總幹事杜永政坦言,大型示威事件須當值的職業,例如記者、警察及醫護人員等,其情緒反應較公眾遲浮現,通常放下工作冷靜下來才感覺情緒受困,「以一四年佔中為例,有記者在旺角佔領區被碰撞或踩傷,雖然傷勢不重,但腦海會有記憶,有人洗澡時碰到傷口就忍不住哭了。」他相信隨着事態發展,將有更多人需要情緒支援。

須謹守崗位 只能抑壓感受

香港學校輔導專業人員總工會會長章景輝指,目睹或親歷今次衝突事件的教師,其情緒必有一定困擾,惟他們須謹守教學崗位、照顧好學生,故只能抑壓感受,現時學校輔導員也有留意教師情況,提醒他們有需要便要對外求助。

反修例清場衝突發生後,有多名臨牀心理學家、精神科醫生自發為記者提供免費心理輔導。有份參與的臨牀心理學家凌悅雯表示,目前已接獲少量查詢及約見會談,她只會以簡單心理支援方式,協助求助者放鬆及安定心神,「因應記者工作忙碌,我們將考慮延長服務時間,幫助更多有需要人士。」

記者李卓穎 林紫晴

原文刊《星島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