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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3年3月21日 星期二

陳家强 - 聖誕往事|科普空間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五畢業後,我跑到美國讀書。因為只拿會考成績,未能立即進入正統四年制大學,於是先在加州入讀一間兩年制社區大學,一年多後才 transfer 到紐約自己心儀的學府。社區大學小,沒有宿舍,我只好在學校附近一處小公寓群租一個二樓單位,還要跟一個日本學生同住,攤分租金省些錢。

Don和Pauline兩公婆是小公寓群的管理人,也住在裏邊。Don是水電煤大小修輯一腳踢的 handyman,Pauline負責租務文書工作,兩人也五十多歲了。我九月尾入住公寓,沒多久便跟他倆混熟。在聖誕前一星期左右遇上Pauline,她說見我總是獨來獨往,孤苦伶仃怪可憐的,問我想不想跟她和Don共進聖誕晚餐?如此善意,怎能說不?我一囗答應。

進入他們飯廳時我嚇了一跳,是一大枱的食物。有聖誕蛋糕、薯蓉、肉汁、火腿、紅莓醬和忌廉菠菜,還有一隻大得難以置信的火雞。我問Don是不是每年聖誕也吃這麼巨型的火雞?他回答:不是,今年比較特別,我們有你做客人。然後我們坐下來,邊吃邊聊天。 Pauline告訴我他倆來自佛羅里達州,陰差陽錯跑到加州來管理公寓。Don曾當兵,參加過越戰,她自己是個家庭主婦,照顧獨子直到他長大成人後在老家當上牧師。兒子每年聖誕也忙得不可開交,從未能過來跟父母慶祝,所以他倆過聖誕也是挺寂寞的。Pauline跟着說:今年可好了,有你,就當你是我們的兒子吧,爸媽終於等到你過來。快告訴我們你近況怎樣?當晚,我度過了人生中最特別的一個平安夜。

之後我跑到紐約去繼續升學,又回到香港來,但一路有跟Don和Pauline保持聯絡,方法是每年互寄聖誕卡,直至九九年他倆於半年內先後過身。告知我是他倆的牧師兒子,是他去加州收拾東西時發現一盒裝了我一年一度寄給他父母的聖誕卡,覺得應該寫封信通知我一聲,說個道別。

每逢聖誕我也會想起Don和Pauline,想起那平安夜他們飯廳中的一大枱食物和那抹微黴味,想起那份美式親切。回憶總是美好的。
 
 預祝大家聖誕快樂。
陳家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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