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摩天輪——母親

  「你媽媽只能多活一兩年!」為媽媽安裝心臟起搏器的馮醫生坦然相告。媽媽當時依然吃得好,會瞇起眼睛哈哈大笑,但腦退化症到晚期。兩年後的七月二十日,馮醫生的話不幸成真。

  小時候,我很少見媽媽。她天天在工廠加班,我是由失業的父親帶大的。一家九口的重擔全落在媽媽一人肩上。但渴望母愛的心從未止息。六歲那年,一天我放學回家,父親凝重地告訴我,媽媽遇上嚴重交通意外,生命危在旦夕。我躲到布帳後飲泣起來。媽媽當天沒工開,趕到別的工廠搶做臨時工,電光火石間被車撞倒!媽媽以頑強意志戰勝死神。出院後,她用我的肩膀當枴杖,一步步重新學行。不能返工廠,唯有拿釘珠片和膠花在家加工,我成了她的小童工。車禍後遺症令她微跛,但痛苦沒打沉其意志,她樂天愛笑,是堅毅不拔的強悍女子。

  一年中,媽媽只有臨近過農曆新年前夕才有幾天假,我們一班小豆丁和媽媽一起刨蘿蔔做糕點、包成鬼五馬六的角仔。年三十晚圍着火爐,等媽咪把角仔和煎堆落鑊,噼噼啪啪,慢慢等角仔變成金黃色,像看精采表演,是我一生最快樂時光。媽媽懂得煮飯炒菜、包糉和編織毛衣,多才多藝,如果生於和平盛世,成就非凡。

  媽媽七歲被選中當眾朗讀梵文,少年時讀遍三國演義等經典名著,是少有的知書識禮女生,但戰亂打破她一切夢想,婚後當上工廠女工,昏天黑地編織卑微又偉大的人生,在媽媽身上,我見證上一代女性,犧牲自己成全家人。媽媽,你是我終生偶像,忘不了你。

潘麗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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