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過日子——匠人老同學

  北京中央電視台有個節目叫《非凡匠人》,說的是中國各行各業的匠心傳承,最近一期的主角是我的老同學吳旭明。

  吳旭明的父親在一九四八年創立了中國早期生產天平儀器的「上海建華儀器工業社」,專門生產精密儀器。生意做了沒多久,大陸解放了,公私合營了。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吳旭明子承父業,創辦了「上海三信儀錶廠」,三十年來,專門研發水質檢測儀器,從默默無聞,做到名揚國際,如今全球五十多個國家用「三信」出品。靠他們的儀器測試水質指標,替種植、食品和飲料等把好水質關,應用廣泛,極受好評。

  這天看了中央台的節目,見老同學侃侃而談,說創業說抱負,一路走來三十年,依然興致勃勃,但他那模樣,卻仍然可以跟同學少年時的印像重疊,這傢伙少時老成持重,如今反倒不覺得他歲數長了多少。往事如煙,卻也裊裊難忘。那時候我們讀的是一間技工學校,一半時間在校上課,一半時間在工廠實習,有時候又會莫名其妙弄去鄉下勞動一兩個月,廉價勞工,頭的一年的工資每月十三元,比一般學徒還低(那時候上海工廠學徒第一年的月薪為人民幣十七元八角四分),雖然窮,但日子倒是過得自由自在,調皮搗蛋的機會極多,有人混日子,有人認真學習,兩年之後,分配去上海各處的工廠,各散東西。四十年後,際遇各異,幹甚麼的都有,「成功企業家」這塊牌子,就掛在吳旭明名下。

  這天看他說為公司起名「三信」,是「信用、信念和信任」之意,不由想起有一年下鄉勞動,晚上坐在草鋪上跟他下象棋,我出的賭注是一瓶自製辣椒醬,他竟拿一整罐奶油餅乾來博,價值差別極大。結果三局兩勝我贏了,竟然人品好得沒好意思拿他那罐餅乾。看來下次去上海,要找他討回一罐餅乾,這倒不是我人品轉壞,只是不想老同學失信。

李純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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