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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2年8月16日 星期二

李純恩 - 倪匡兄|好好過日子

一個多月前知道倪匡兄入了醫院,打電話給倪震,他把父親的病情巨細無漏說了一遍。我問可以探望嗎?倪震說可以,但因為疫情的關係,探訪者先要自己在家做好檢測,然後將檢測結果跟身份證拍照,到了醫院再要填表。他很細心地傳了幾張樣板照片來,讓我照着做。

第二天到了醫院,倪匡兄正在午睡,看護叫醒他,他就躺在牀上慢慢聊天,我們也不說病情,東拉西扯,說些往事。說到倪震,他說倪震運氣好。我說這些年來,只要你有點不舒服,倪震隨傳隨到,在家裏在醫院,都細心照料,有兒子如此孝順,論運氣,你比他好多了。他聽了便笑。

這天正是他八十七歲的農曆生日,去醫院之前我問倪震要不要買蛋糕,倪震說已準備好了。到了傍晚,他跟周慧敏帶着蛋糕來了,我們就在病牀前切蛋糕給倪匡兄做生日。慧敏細心,在一本簿子上記着家公的農曆和西曆生日,這才發現他今年農曆和西曆生日只差兩天,過兩天,就是他八十七歲的西曆生日了。

後來兩個星期又去看了他幾次,每次去帶些上海食物,看他吃得歡喜,就拍了照片傳給倪震。倪震也隔三差五在探病的時候拍些照片傳給我,有一段視頻,是父子倆討論歷史人物,倪匡兄一會說楊貴妃一會說趙飛燕,燕瘦環肥得很愉快。有次我去看他,發覺他的廣東話說得愈來愈清楚,比上海話還清楚。他說是呀,在醫院裏天天講廣東話,工多藝熟。

後來香港的新冠確診人數增加,一日倪震通知說醫院探病規定嚴了,過兩天會限制人數,名額有限,且要預先上報名單,只限名單上的人可以探訪。第二天,趁着限制之前我又去看了倪匡兄一次,聊了一會天,問他身體可有不舒服,他說「我現在肉體沒有痛苦,精神痛苦。」我說你呀,就是腦子太清醒。他歎了口氣,閉目養神。

這就見了最後一面。如今,他肉體和精神都解脫了。
李純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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