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尖多士——一個人活着

  中國中央電視一位前主播,被路人拍到坐在長櫈上吃雪糕,突然成為網絡熱議。

  這位前主播接近六十,依然單身,由原本的「成功人士」,突然淪為典型的「無兒無女,晚景凄涼」的「失敗者」,網絡議論鋪天蓋地:有的替他着急,鼓勵他盡快結婚生子,不要浪費良好基因;有的含沙射影,認為他不結婚不拍拖,是「有問題」;還有人慨歎,無兒無女,人生不完整,活着有甚麼意義。

  雖然連雞毛蒜皮也算不上,但其中透露出中國社會的主流價值觀,有非常值得探討的意義。

  中國人衡量人生「成敗」,首先要求的是「人生完整」,即結婚生子,而個人的追求、興趣、生活方式,是否合乎個人意願,皆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中國人的社會,對於單身有極大的排斥,或許是小農社會的影響根深蒂固,對於貧窮的深層恐懼,因為農業社會的經濟落後,必須推崇男耕女織,單身屬於不能存活的高風險族群。但是現代工業社會,這種憂慮幾可徹底排除,在房價高漲的大都會,單身的生存狀況優於結婚生子者,甚至頗普遍。

  工業社會和自由經濟能夠滿足普遍的生存要求,個人的生活追求,漸漸取代了所謂傳宗接代的使命。一個人活着,到底是甚麼個性,有甚麼愛好和追求、潛能甚至使命,這些問題,小農社會的中國人絕大多數都沒有機會,或者領悟力去追問。

  但時至今日,中國人若依然以有兒有女視為人生完整的首要標準,只能說尚未突破過去小農社會的生存框架,而對於個人生活的多元選擇,極度缺乏想像力。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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