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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2年8月15日 星期一

陶傑 - 奇異的天才|油尖多士

倪匡去世,不但震動香港,中國社交媒體也一片哀聲。

倪匡是中國文學百年來罕有的天才,講故事有如一氣呵成,在他創作的高峰時期,借他自己的話說,不知從何處來的源源不斷的靈感,有時同一日要寫十幾個故事,不同的故事線索在他大腦裏交織如密網,他在其中穿針引線,紋絲不亂,如此驚人的創作量,頗有莫札特之風。

倪匡不但善於講故事,更罕見的是講真話。中國人社會缺少講真話的傳統,有時還美其名曰含蓄內斂,過去的文人士大夫,都以孔子的「君子訥於言」為做人的規矩,久而久之,乾脆不說話,尤其是從政當官,都知道要把真話藏在心裏,偶爾寫詩言志。但是這些文人的詩歌,充滿了幽怨、憤懣、哀傷,感歎懷才不遇,或者懷璧其罪,有志難升,往往是尋章摘句,蹉跎一生。

若以這種傳統來看,倪匡的豁達跳脫,可算中國文學史上的異數,因為倪匡成名於香港。香港沒有這種千百年來的文化包袱,香港是一個現代文明的大城市,倪匡的小說和劇本,是因香港的城市生活和自由市場而生,不需要有任何顧慮,即管有話直說,英國今日首屈一指的名嘴皮爾斯摩根,在宣傳新節目時自稱,「隨你喜歡還是討厭我,你都要來看我的節目。」

倪匡如果年輕三十歲,豪氣定不輸於摩根,但是這個開闊的自由市場,或者包容的社會氣氛,還有沒有,是一個疑問。

倪匡是香港文化的一個icon,他的廣東話一直都不靈光,但是他比許多香港土生土長的人,都更明白香港最寶貴的價值,因為這與他的天性契合,他是一個自由人。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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