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 - 喜劇就是冒犯|油尖多士


「憨豆先生」路雲艾堅遜最近針對美國興起的「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為喜劇創作辯護,喜劇本身就是冒犯,開任何玩笑都一定會有人受傷。
喜劇是一種非常有智慧的創作,也公認為難度甚高的一種表演。首先喜劇演員要學會用自己開玩笑,包括在鏡頭前做出各種犯傻、愚蠢、瘋狂的表情與行為,許多販賣外表形象的演員,或者中國流行語所稱的「流量明星」,便已過不了這一關,譬如路雲艾堅遜創造的憨豆先生,以各種擠眉弄眼的搞怪表情聞名,放大到銀幕上,只是這張臉就已經很有「冒犯性」。

憨豆先生的角色本身,成為當今世界首屈一指的喜劇標誌,他表情猥瑣,身材乾瘦,衣不襯身,行為幼稚,是一個被困在成年人身體裏的巨嬰。憨豆在劇集中冒犯各種人,譬如老人、家長、神職人員、皇室成員、老闆、小職員、文藝女青年等等,憨豆開的各種玩笑不無刻薄,有的也很粗俗,但主要是以英國白人為嘲笑的對象,尤其是白種男人,因為當時西方的政治正確之風已見苗頭,只是遠未如今日之極端。但是換成今日,根本不可能有憨豆的這樣的角色。

但是憨豆的觀衆,遠跨地域文化或種族性別,因為喜劇的核心,是對人性的批判,但凡心智成熟的人,不難從玩笑之中發現自己,人性充滿缺陷,人生絕大多數時候,不是瑣碎無聊,就是荒唐可笑,喜劇取笑的其實是普遍的人生狀態,才能引起普遍的共鳴。只有人不但會笑,而且會開玩笑和自嘲,猴子是做不到的。

路雲艾堅遜是公認的偉大的喜劇演員之一,喜劇可以冒犯所有人,同時也用笑聲帶給人安撫,使人開懷,漸漸變得有智慧。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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