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誠勿遊——聽海哭的聲音

  沿着平靜如鏡的冰河,公主郵輪到達阿拉斯加冰川灣國家公園深處最著名的Margerie冰川。這裏屬於「潮水冰川」(Tidewater Glacier),冰川經過長期擠壓,以每天大約為七英尺左右速度下滑,最後傾洩入海。

  壁立千仞,眼前這淺藍色的冰川如高牆,約二百五十英尺高、水下還有一百英尺,後面就是移動中的二十二公里長的冰川大軍,從山上一步一步地滑行下來。從山頂走到海邊,冰川走了最少四百年。

  冰川之水雪山來,奔流雪凝剎那間。萬年淺藍千年冰,到海之前停一停。

  霎那間,天地為之靜默。幾百個船客,都在屏息以待。因為冰川入海不是用眼睛看的、不是用手機拍的,是用耳朵聽的。

  聽,冰哭的聲音。從山頂傳來,在川上迴響。為了擁抱大海,徒步走了千年,回去這個上一世的家。當聞到海風的熟悉鹹味,她再也忍不住嚎淘大哭,哭崩了山、崩塌了川,轟隆巨響地作別了,作客靜寂千年的冰藍冰川。

  等了半天也沒有動靜,回到房間露台上還可以繼續守株待兔,等待冰川哭崩的一刻。可惜我唱了好多遍「海哭的聲音」,唱到花兒也謝了,還是聽不見那震天響地的崩潰一聲。

  冰川融化跌落大海的那一刻動作,英文叫Calve,原意是母牛產犢,但為甚麼偏偏初生牛犢那麼重要,要有一個專用動詞?動物農莊的小夥伴們包括麥嘜麥兜、米奇米妮、唐老鴨都表示很羡慕加妒忌。

  初生牛犢不怕虎。回到香港後深切體會到這個真理,也解答了Calve的疑問。這高牆已經存在千年,但最後也難免成住壞空,最後也會毫無預兆下轟然崩塌,在那目瞪口呆的初生牛犢面前。

項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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