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誠勿遊——風月同天口罩情

  長屋王是日本飛鳥時代的Michael Jackson,早了一千三百年,在奈良唱起We are the World的唐詩版本「風月同天、共結來緣。」餘音渺渺,今天仍舊在長江頭回盪。

  一千三百年前日本小王子的一句佛偈,到了武漢打噴嚏震動全世界的今天,居然引起台海兩岸對於修辭教養、文化正統的罵戰,龍應台將日本援華物資上印有的這一句唐代佛偈與中國人口頭語「武漢加油」相提並論。現代口語與古詩,本是蘋果與橙,如何攀比?

  第一次看到這句佛偈,是前年拍攝《京都奈良夢華錄》之時,重訪我深深敬愛的奈良唐招提寺。臨走時負責人石田執事長送贈一本他編集的《共結來緣》,這是紀念一九九八年至二○○九年十年之長的「平成大修」維修金堂的畫冊。他用毛筆字在扉頁上題上「項明生惠存:風月同天。丁酉新春。」

  「風月?為甚麼是風月呢?」我疑惑。「風月」雖即清風明月,亦指聲色場所。

  「為甚麼不寫成『日月同天』呢?」抬頭有風花雪月、太陽星河、低頭有一衣帶水、山川異域,中日共同分享的東西實在太多。

  這句佛偈的作者是日本飛鳥時代(中國唐代)的天武天皇之孫長屋王,他好文藝,擅詩詞,以漢語書寫,用現代人說話,就是哈佛學霸了。唐代之時,奈良應該還沒有「風月俏佳人」。到了宋代,道貌岸然的朱熹還寫:「書不盡言,圖不盡意,風月無邊,庭草交翠。」到元代,侯善淵《訴衷情》亦有:「一天清秀一溪雲,風月近為鄰。」並無歧意, 只是到了清代,曹雪芹在《紅樓夢》「癡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償。」才成了兒女癡情暗指,應是長屋王始料未及。到了今天泉下得知因其佛偈導致五毛大戰龍部長,可算是中日交往史上「躺着也中槍」第一人?

項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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