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誠勿遊——古鎮煌與黃牧之外

  他走了一個多星期,我仍然耿耿於懷,這種揮之不去的反思,源於我對他竹林七賢式生活態度近乎膜拜的追求。

  有人叫他黃牧,他曾寫過海量的古典音樂及芭蕾舞品評。有人叫他古鎮煌,因他是華語郵輪評論界教父。我叫他做Albert,因我相信他蠻喜歡我,即使他反社交,第一次和他相遇在傳奇的瑪麗皇后二號上,他主動約這個年輕過他三十歲的小讀者吃了數次早餐。但晚餐免談,我見他每晚都自己一個人正襟危坐地,身邊只有一瓶意大利Amarone。

  回想最後一次見面,是我前年冬天去北京找他聚舊,他帶我去三里屯逛書店及吃他愛的火鍋,甚麼豬腦豬膶之類的內臟毫不避忌。席間他透露積極計劃自己身後事,包括出售他大量的收藏品如手錶、鋼筆及名酒,他還想出售成都物業給我。我礙於面子不好同偶像講價,結果不了了之。我反而受陶傑所託,勸他有生之年應找一個女朋友,照顧單身生活之餘也有益寡老身心,我後來真的介紹了一位在郵輪上工作的風韻猶存的日本女導遊給他。

  我沒有刻意模仿,但回看我走過的人生的確有古鎮煌的影子。他五十歲提前退休,獨自一人坐郵輪遊世界,著作等身。多多少少啟發我,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四十三歲裸辭,投入全職旅遊。

  除了人生跑道,還有旅遊態度。他厭惡成群結隊、大聲喧嘩、暴力消費模式。雖然大型郵輪上動輒幾千乘客,他總是趨之避吉,遠離人群,甚至連旅伴也選擇逃避。我和陶傑曾在大西洋小島Tenerife街上遇到他,寒暄兩句,他一個人徑自走了。

  我心中的古鎮煌沒有死去。如果你在七大洲任何郵輪碼頭附近見過一個黑色風衣的老者在遊蕩,四大洋浩瀚碧波蕩漾的幾百艘郵輪上還有個隱士獨來獨往,孑然一身,優哉游哉,自得其樂。然後偶然拿起相機周圍拍一拍,他口中的「衰城」,眼中的「靚女」。他就是古鎮煌。

項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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