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欄——不依不靠,無依無靠

  可見過一種睡牀:安放在房中間,四邊不挨牆,無依無靠,像海上的孤島?

  若非如此,這人睡不着、寢不安,最怕受環境約束,一生所追求的,是無限制自由。

  朋友的母親,正是這種命格。一生不停追求移民:先是從鄉下偷渡來香港,從俗結婚生子,卻未能安居樂業。

  總是嘮叨一家大小移民。早期要去美國/加拿大。後來要改去澳州。再後來,中南美洲的馬達加斯加/千里達/巴拿馬等等,都殺。

  其實人各有志,阿媽你咁鍾意移民,好呀,送你一張機票上路。有咁遠去咁遠,不用回來了。

  奇在伯母自己不去,卻日夜慫恿老公子女,罔顧他們的意願,總之要聽阿媽話:「一定要移民!」

  煩死人。還有另一重意味:家人所做的一切,包括買樓/工作/學習/孝敬/請飲茶之類,全無意義。除非你搞得成移民。

  日久天長,伯母終於取得勝利。老公最先捱不住,寧願出走獨居。子女不想移民,亦陸續搬出,剩下她一個住,正如那張像孤島的睡牀:無依無靠。

  後來世伯先走一步,伯母急急賣掉物業,自己搞移民。

  以為問題解決了?不。因為她每遷移一處,不出三個月,即發現當地有「嚴重問題」,非移民往另一處不可。

  喂,常言道:「上屋搬下屋,不見一籮榖。」更何況,是移民再移民?

  最荒謬的是,搞弄完這一大輪,破財耗損敗家後,最終仍是返回香港,外國護照也撈不到一本。

  最後孤獨的死在老人院。子女終於可鬆了口氣,原來阿媽今生來討債,敗盡老公家業才肯走,全靠「移民」。

  後來大家看了奧斯卡得獎電影《浪跡天地》,終於領悟:有種人的命格,非關出身,不拘貧富,總之天生愛遷移,永遠要活在移動之中。

  對他們來說,「家庭」是詛咒,「安樂窩」是囚籠,「遷移」才是正理。因為他們早打算不依不靠,老來自然無依無靠,求仁得仁,應該尊重他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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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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