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注射疫苗 的選擇權

  英國率先給國民注射疫苗,第一位注射疫苗的是一位九十歲高齡的老婦,疫苗是美國輝瑞藥廠生產。首相約翰遜則宣稱,為了釋除國民對於疫苗的疑慮,他甚至不排除在電視直播自己打防疫針,以身作則。

  但是,無論事態如何緊急,經濟需要回歸正軌,首相依然宣稱,注射疫苗並非強制,交由國民自願決定,「強制從來不是英國文化的一部份。」

  因為民意調查顯示,兩成英國人對疫苗抱有懷疑,有人質疑疫苗是否安全,甚至有人相信大規模注射疫苗是政府的「陰謀」,無論政府說得多麼好聽,也堅決不打針。

  這種對政府、權力的質疑精神,也是英國文化傳統的一部份。今年年初,英國前最高法院法官森遜勛爵(Lord Sumption)曾公開警告:國民必須時刻防範政府利用任何緊急事件,打開「濫用權力」的缺口,一旦拱手交出自己的權利,就容易墮入事事由政府監管的威權統治。

  這種懷疑精神當然有其代價——如果疫苗確實安全,並不會造成任何副作用,那麼射疫苗其實很划算,總比承受萬一中招,不但健康受損甚至有失業的風險要好得多。即使退一萬步,注射疫苗是「百分百安全」的萬全之計(即使以當今醫學先進之程度,依然絕無可能對任何藥物做百分百安全的保障),但英國人堅持的是,一定要有選擇權,要允許人選擇不相信。

  因此在年初疫情大爆發的時候,英國政府一度無甚作為,甚至以「群體免疫」為目標,讓國民自己「看着辦」:戴口罩、注重衞生、減少社交等,敬請自覺自律,不要等政府出手強制——當時英國政府的這種態度,曾遭到許多香港人的嘲笑,認為是「鬼佬」特有的自由散漫。

  是否注射疫苗,疫苗是否安全,到底是相信疫苗還是相信自己的免疫力,還是要閣下自己判斷,當一個自由社會的公民,在很多重要問題上不但要有獨立的判斷力,還要戒絕動輒去管其他人的衝動——既然你選擇注射疫苗,你已經有了防疫力,就不要強逼你的鄰居,如果他個性多疑,不幸有「尖物恐懼症」(Aichmophobia),寧願相信在家裏吸蒸汽,那是他的自由。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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