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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2年7月1日 星期五

桃花源|貪婪之惡,罪在資本主義? - 陶傑

美國《紐約時報》一條填字遊戲,引起讀者廣泛訕笑:是打直填一個字,五個字母,字面是「由資本主義引起之惡」。

這個「惡」,英文用的是Vice,比Evil(邪惡)低級,指的是因道德的缺失和軟弱,而導致人性的敗壞,譬如吸毒、酗酒。這個字也可以拿來自嘲,譬如「她最大的惡習是嗜吃甜品」,將對於甜品的小小偏好,故意上升到道德批判,其實是一種幽默的表達方式,批判的並不是對於甜品的偏好,而是所有過度沉迷,接近無法自控的行為。

這則填字游戲的謎底,五個字母,一望可知,答案是GREED,貪婪。

讀者之所以報以嘲笑,因為「惡習」之稱,自有人類以來便存在,Vice這個英文字,一般英文讀者不但十分熟悉,而且因為西方的傳統文化背景,有強烈的宗教信仰色彩,一見Vice,通常都心裏有數。新教、天主教、伊斯蘭教對此都有定義,譬如但丁的「神曲」所列出的「七宗惡」:驕傲、妒忌、暴怒、懶惰、貪婪、貪吃、淫蕩——今日的美國人可能沒有讀過但丁,荷里活九十年代用這個題材拍過犯罪片,很多人都應該看過。

《紐約時報》的編輯或者這條填字遊戲的投稿人,認為貪婪是資本主義引起之惡,當然傳為笑柄:難道在資本主義誕生之前,人類是不貪婪的?不說歐洲,即使中國古語也有「貪心不足蛇吞象」,中國古人沒有見識過資本主義,也不信上帝,但是都知道貪婪極為普遍,歷朝歷代,「貪官」不絕,從詩經時代起,上層的統治者就被形容為「碩鼠」,對於貪婪之形容,活靈活現。

貪婪是跨越種族文化地理的普遍人性,從來沒有特定的誘因,有讀者反問,《紐約時報》的填字遊戲只為收費版的讀者提供,算不算貪婪?為何不免費和所有人分享?還有人:共產主義消滅了「貪婪的」資本主義,行計劃經濟,物資短缺甚至引起饑荒,哪裏還有人貪婪?當然,更多讀者只表示,他們因此取消訂閱了。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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