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 - 故意醜化亞洲人?|桃花源

法國品牌香奈兒(Chanel)推出護膚品系列廣告,廣告中一名亞裔女模特兒的外貌引起中國網民爭議,指眼距闊、扁鼻樑,是「對東方人的刻板印象」、「感覺有點惡意」、「故意醜化亞洲人」,甚至指這位模特兒的氣質,與香奈兒品牌形象不符。好笑的是,女模特兒是韓國名模,韓國網民並沒引以為辱。

韓國以整容著稱,但這位女模特兒似乎是例外,香奈兒選中她,賣的是護膚品,標榜自然、健康——如果這樣構成對亞裔女性的惡意嘲弄,則整過容的濃妝面孔,又算甚麼?

中國的網紅,包括電視明星,整容成風,無論男女,雙眼皮、尖下巴、高鼻樑,戴上俗稱「大眼仔」的隱形眼鏡,像日本卡通人物,被民間戲稱為「網紅臉」。網紅臉反映中國人的審美,有本質的顛覆。中國古代仕女畫,與日本浮世繪相似,美女細眉細眼,如《紅樓夢》形容林黛玉:「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甚麼人淡如菊,還是眉目如畫,注重的是氣韻。

但中國傳統審美,延續到「雙妹嘜」時代告終,代之以「蘇式」革命群眾或勞動人民的形象,女性面貌豪邁,體形健碩,性別色彩漸趨模糊,與今日美國左派政治正確所宣揚的「性別流動」,倒也不謀而合。這一波審美浪潮過後,中國人對自身形象的審美,失去明確的方向,八十年代主要模仿日本,近年受到韓風主導,無論男女,競相模仿。

但是這位韓國模特兒,反其道而行,不料因保持真實自然面孔,遭同為東亞族裔鄰國民意的質疑和嫌棄,認為是對「東方人的刻板印象」,如果將中國網民的爭議,翻譯成韓文或者法文,都將令人大惑不解。

從基本事實角度,沒有人否認這位模特兒有一張「東方人」面孔,既然一望而知是東方女子,為何一定是「刻板印象」?正如西方人,包括法國、意大利,甚至英國,不全是金髮碧眼。如果香奈兒廣告另有一位金髮模特兒,是否也對西方人的「刻板印象」,忽視了其他棕髮、紅髮包括黑髮的西方人,而構成偏見?

到底是香奈兒這類國際品牌,故意挑選「東方面孔」來醜化亞洲人,還是有些人因內心自卑或審美扭曲,漸以「東方人」自然的模樣為恥?他們甚至認為,一位沒整容的韓國女郎,與香奈兒氣質不符,難道假設香奈兒代表高貴、強勢的文化霸權,而這位韓國名模的東方面孔高攀不上?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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