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馬拉松——俯首甘為病者牛

  六十歲讓你想起甚麼?退休之齡?耳順之年?這幾天,大家或許會想起特首的新措施:六十歲可以用兩塊錢乘車。但六十歲,對我的老師來說,卻是人生一個新開始。

  他是粵劇專家梁沛錦教授,在中大中文系教授「古典戲曲」。六十歲那年,決定在教育界畫上休止符,再在醫療扶貧領域寫上第一頁。「我九四年出任廣東省政協,在乳源建了幾間希望小學。一次視察期間,遇見一名難產孕婦躺在擔架上,由兩個大男人抬着奔跑去找醫院,那畫面觸動了我,也深深體會到貧困鄉鎮缺醫少藥的嚴重性,於是我決心為貧困山區基礎醫療出力,我的目標,是建一百間山區小醫院。」已忘了是幾多年前訪問梁老師,寫過他的故事,他敍述的那個孕婦畫面,我至今仍記憶猶新。但對於那個百間醫院的鴻圖大計,老實說,有點懷疑:老師你一介書生,可以嗎?

  這天,收到老師寄來一本小書,名為「中國健康工程百院紀念特刊」,嘩,一百間醫院?老師講得出,果真做得到。一位書生,以六十歲作起點,一步一腳印,二十五年艱苦奮進,終於建成了一百間山區醫院,不單在廣東,還遍佈廣西、甘肅、湖南、湖北、雲南、四川、西藏、新疆、內蒙、遼寧、貴州、山西、山東、寧夏等共二十五個省份,而第一百間醫院,剛剛在兩個月前於江西落成,圓老師心願之餘,也用身教告訴大家:世上沒有不可為之事。

  小書刊登了一封家書,是梁教授在退休前夕寫給兒孫的信,告訴他們,已決定把餘生的精力和財產奉獻給國家:「我是一個讀中文、教中文、寫中史、宏揚中華文藝的老花王,中國是我的根、我的夢……」六十那年,老師把儲集半生的一萬三千件戲劇文物全數捐給「沙田文化博物館」,又變賣多年收藏的古玩寶物,再抽取部份退休金,成立了中國健康工程引發基金,開始他的百間醫院夢。

  「救人無力求人懶,俯首甘為病者牛」,老師改了魯迅先生的名句,成為晚年人生座右銘,也鞭策我這學生,不要等看見才相信,好多事,只要你相信,就能看見。

屈穎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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