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體防腐師破死亡忌諱 邀立生前約諗定身後事

  有一個人總在跟人約定死後見一面。他不是死亡使者,也非通靈師;名字很普通,叫伍桂麟,在中大醫學院生物醫學學院擔任解剖室經理。說白一點,是遺體防腐師。據最近一期《東周刊》報道,伍桂麟很阿Q,望望身軀說:「其實我身上沒有屍味,只有濃濃藥水味。」

  據《東周刊》報道,累計接觸多達數千具冰冷遺體,心沒半點麻木,卻常常反思「我也就這樣死去嗎?」出路,原來就是活在當下。伍桂麟鼓起勇氣,挑戰中國人對死亡的忌諱,不但到處宣傳「死訊」,教人諗定身後事;九年前更為中大遺體捐贈計劃「無言老師」,邀約素未謀面的人立下生前約定,死後將遺體交託。九年過去,來加入「教席」的「約定」多達二千多份。

  早前伍桂麟獲選為香港十大傑青。這獎項,他謙稱非個人領受,而是獻給每位無私奉獻身軀作無言身教的「真老師」。八十後的伍桂麟,已是入行十五年的遺體防腐師。伍桂麟不但是全港首位遺體防腐師奪得傑青,當年入行,恐怕亦破了全行年紀最細的紀錄。那時他從藝術學院畢業,當過平面設計師、畫室老師和乒乓球教練。為幫補生計,膽粗粗跟親戚去殯儀館當起遺體防腐學徒,誤打誤撞入了行。他憶述初當學徒的確心驚手震,但恐懼兩、三周便消化,「可能我天生免疫力強!」

獲選香港十大傑青

  「有些先人因為遭逢車禍或意外去世,面容會塌陷、變型,為免親人傷心,我會憑家人提供的照片,盡力塑回先人生前的容貌。單靠亂塞一點東西谷脹皮膚,怎塞也不會像樣。這時,你需要一點美學根底,像弄雕塑般,一點一點把容貌還原,我有素描根底,修復起來較得心應手。」

  獨自在停屍間工作,同時被幾具甚至十多具遺體包圍,伍桂麟被問得最多是「有無見過鬼?」、「遺體會像喪屍般突然彈起?」他失笑說:「真係無,入行十五年,無特別的靈異經歷,也沒聽過怪聲!」

  在殯儀館工作六年,錢是賺到了,但伍桂麟有感人在館內,影響力有限,看見中大醫學院解剖室登報請遺體防腐師,毅然減人工入中大。在大學初期,工作比想像中清閒,「那時捐贈遺體的人不多,好多時是處理無人認領嘅遺體,每月才處理一具。」

  他想到以無人認領的遺體作教研,心想何不鼓勵更多人捐出遺體,為培訓未來醫學人才作出貢獻?不過中國人對死後要保留全屍的思想已根深柢固,伍桂麟決定一腳踢攬晒上身,就連「無言老師」四個字都是他自己度出來。他發覺「身後事」三個字並非無人可觸碰的禁地,於是走入社區逐個傾。計劃之初,每年只得五人捐贈,九年後,每年已接收一百宗,當中有老人家,也有年輕人。去年登記做無言老師的人數平均有二千人,接受程度比他想像中高。然而家人意見分歧、親人阻撓,令亡者欲捐軀的心願無法如願,但伍桂麟仍會把握機會跟其家人講解:「播粒種子都是好的。」

教年輕抗爭者寫遺書

  近月他曾遇上年輕抗爭者求助,問他該如何寫遺書。當中有視死如歸的,也有徘徊在絕望邊緣,感到生無可戀的,只要求助的電話一響起,即使對方跟他只有一面之緣,伍桂麟毫不猶豫拋出水泡:「我會同對方講,可以教你寫!」他說:「好多人一拎起支筆寫遺書,會發現很對不起媽媽、很掛念爸爸,寫寫吓他們就不會再想死了。」原來寫遺書是抒發絕望、茫然的方法之一,因此伍桂麟不介意藉教寫遺書,拉近與求助者的距離。

  「死亡只是一個點,生命卻是一條線,如何活好生命,過一個有愛無悔的人生,才是最重要。」伍桂麟語重心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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