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任特殊學校校長27年的靈實恩光成長中心總監羅啟康,一直堅持幫得一個得一個的信念。
擔任特殊學校校長27年的靈實恩光成長中心總監羅啟康,一直堅持幫得一個得一個的信念。

特殊學校靈實恩光學校,猶如前校長羅啟康的教學實驗室,校內五光十色的多感官功能室、四季花香的感官花園,都是他的研究成果,「智障學生要靠感官刺激學習,否則他們只會『坐喺度』。」擔任校長27年,他帶領昔日的「危樓學校」重建校舍,以開放式校園緩解家校緊張關係,直至去年退休,仍心繫智障孩兒,為畢業生提供職前訓練,救得一個得一個,是他的信念,「我改變不了他們智障的事實,但可以改善他們的生活。」

「我讀書的時候,最不想做的工作就是教師。」這句說話,出自從事特殊教育工作34年的羅啟康口中,感覺總是格格不入。由不願意到全心投入,轉捩點在於大學畢業前的實習體驗,就讀輔導學的他,在實習期間遇上一位輕度智障的小學生,「他當時已經是五年級學生,卻連加減數都不懂,學校讓他年年升班,是想他可以盡快離開學校。」

臨「危」受命跳級當校長

在上世紀80年代,莫論是普羅大眾,就算是學校教師,對智障的認知均非常有限。羅啟康站在輔導者的立場,發現在當時的制度下,除了特殊學校,根本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幫助這班弱勢社群,「到底我可不可以幫他們呢?」這個問題,一直在羅啟康內心回響,也是這個問題,促使他摒棄個人喜惡,投身特殊教育的工作。

1991年,只有7年教齡的羅啟康,獲聘為靈實恩光學校的前身、恩光護幼會的校長,別以為他七年跳級做校長是「行運」,他笑言,成功跳級只因學校當年實在太「出名」,「學校校舍之前因為危樓而封校,我來之前學校已經有半年無校長。」位於將軍澳安達臣道的校舍,多年來一直受附近石礦場爆石工程影響,89年,校舍天花石屎剝落,隨後更被列為危樓,師生被逼遷往山下寶林邨臨時校舍。

1998年,舊校舍因天花剝落被列為危樓。受訪者提供
1998年,舊校舍因天花剝落被列為危樓。受訪者提供
港督衛奕信夫人1991年訪校,令學校獲重建希望。受訪者提供
港督衛奕信夫人1991年訪校,令學校獲重建希望。受訪者提供

開放式校園讓家長成為助手

羅啟康接手校長一職後,發現學校除了面對危樓復建無期的問題外,解決家長與學校的惡劣關係更為逼切,「我來的時候,家長及學校的關係差到要政府介入,官員建議我們成立家教會,但會上家長及老師仍然有很多紛爭。」

他認為,衝突緣於學校資源及人手不足,難以符合家長的期望,他於是大膽將學校變成「開放式校園」,家長可以隨時登記入校,了解子女上課情況,在校政上,無論校巴、膳食、宿舍都設有委會員,讓家長加入。有校長知道他要辦「開放式校園」,擔心他日日都要面對家長投訴,他卻不認同,「我27年極少接到投訴,開放家長入來後,只要他們有規有矩,學校等於多了20、30個助手,有職員做漏小小事,第二日半所學校的人都知道,這不是好事嗎?」

衛奕信夫人訪校馬會捐4000萬

家校問題解決後,92年,時任港督衛奕信的夫人巡視將軍澳區,並到訪當時只有臨時校舍的靈實恩光學校,短短5分鐘的訪問,令學校重建出現曙光,學校在不久後獲得馬會4000萬元的資助,並在95年完成重建,他笑言:「當年衛奕信夫人5分鐘的訪問,每分鐘值800萬。」

在學校發展順利之際,96年,羅啟康的孻子Kelvin確診患上「面譜症」及輕度智障。不過,特殊學校校長的身分,令他,甚至整個家庭,都能夠更坦然面對Kelvin的病患,「我知道事實已經改變不到,我只是希望,他不會因為我的疏於照顧而退步,如果他有剩餘的學習能力,我都想盡力幫他做到最好。」

羅啟康一家五口關係良好,更定期舉家出遊。受訪者提供
羅啟康一家五口關係良好,更定期舉家出遊。受訪者提供
羅啟康認為,通過顏色、光線及氣味的刺激,可助智障學童探索個人潛能。
羅啟康認為,通過顏色、光線及氣味的刺激,可助智障學童探索個人潛能。

感謝智障孻子到臨更有同理心

Kelvin直至3歲仍未能好好地走路,醫生甚至說,孩子日後可能連走路也有困難。羅啟康眼見Kelvin身體機能差,於是父子一起學游水,怎料他的身體狀態愈練愈好,近年更參與划艇及龍舟比賽,羅啟康笑言,「他的獎牌多到可以裝滿一個箱。」雖然Kelvin的運動天分,未至於令他可以成為運動員,但羅啟康認為,Kelvin由行動不便,到近年在運動比賽中取得好表現,是一個成長見證,「有些父母很怕子女受傷,很寵小朋友,不讓他們做運動,但這樣只會令他們的機能愈來愈差,Kelvin的經歷,可以鼓勵家長不要灰心。」

轉眼Kelvin今年經已24歲,亦已在庇護工場進行職業訓練,而去年已屆退休之齡的羅啟康,亦於同年闊別擔任27年的校長身分,換上靈實恩光成長中心總監的職銜,繼續留校工作,為等待入住殘疾人士院舍或庇護工場的畢業生,進行過渡訓練。他坦言,嚴重智障學童畢業後如無持續的訓練及治療,身體機能可能會快速衰退,甚至有可能在畢業2、3年後過身,「院舍有過千人排隊,隨時要6、7年才可以入去,在等待的過程中,他們隨時成為三『等』公民,等食、等屙、等死。」

在特殊學校內另辦恩光成長中心,羅啟康慨歎資源有限,每年總有畢業生還未等到編配院舍就要離開,掙扎之間,「幫得一個得一個」是他一直抱持的信念。回首過去,他感恩孻子Kelvin的到臨,「這個兒子令我了解家長心態,明白他們的困難,更加有同理心。」

記者 郭增龍;攝影 何健勇

原文刊自《星島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