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葒去年成立社企小島學園補習中心,因不敵反修例風波及疫情夾擊,現於結業邊緣。
陳葒去年成立社企小島學園補習中心,因不敵反修例風波及疫情夾擊,現於結業邊緣。

本港學校因新型肺炎停課個多月,大、中、小學均用視像軟件上堂,曾任中學校長的陳葒看得百感交集,「見到校長、老師、學生都受苦,為甚麼不思考大家都開心的方法?」他嘴邊說着自己能力有限,卻沒有停止為教育找辦法。○九年創辦陳校長免費補習天地,正是解決基層學生在應試文化下的資源劣勢;去年成立提倡學生自主及實境學習小島學園補習中心,則對抗傳統背默抄寫的學習方法。然而,疫症打擊下,補習中心收生不足,面臨結業邊緣,他只能慨歎生不逢時,但依然深信推動教育改革的想法,「再不改,就會浪費了我們的下一代。」記者 郭增龍

訪問當日,陳葒請來三位中文名師,準備拍攝清談節目,講解中文科範文要點。學校停課,陳校長免費補習天地(補天)的一對一補習於公眾地方進行,風險更大,不得不叫停。幸好陳葒一直有製作自學短片,眼見疫情持續,於是一次過將五千段片公開應急,但他最擔心學生心靈需要,「我們的補習不是坐低計好幾條數就走,中間有很多聊天,學生會向義師(義務導師)分享生活困難,一起想辦法解決,而義師面對面的鼓勵,亦能夠提升學生自信心。」

陳葒去年成立社企小島學園補習中心,因不敵反修例風波及疫情夾擊,現於結業邊緣。
陳葒去年成立社企小島學園補習中心,因不敵反修例風波及疫情夾擊,現於結業邊緣。

擔心基層學生心靈需要

補天有基層學生五千,疫症之下,不少機構主動聯絡陳葒,了解基層需要,他義不容辭,「我們能力有限,但如果我們不做,物資更加難送到這批基層的手上。」他於是收集口罩派發予學生,其後學校紛紛網上直播教學,他又尋找電腦及數據卡,「基層屋企有電腦,但只有一部,兩兄弟可以怎樣一齊用?」

物資解決了,陳葒進一步思考學生心理需要。最近每到周末,郊野公園均見車龍,他轉念想到,中產尚且可以駕車避開群眾,出外散心,基層學生如何排解長期留家中的鬱悶?他到劏房派口罩後,想法得到進一步驗證,「我想像不到小朋友要困在一個一張枱空間也沒有的地方三個月之後,會是怎樣的心理狀態。」他於是籌辦「疫」境自遊,為五十個基層家庭提供來回的士車資,到郊外舒展,計畫推出一日即爆滿,「疫情下大家都自顧不暇,但我不希望基層覺得自己被忽略。」

疫境自遊助基層郊外舒展

不想基層被忽略的想法,一直牽引着陳葒轉變。這位○三年以三十五歲之齡,成為全港最年輕的中學校長,因為眼見基層學生缺乏支援,○九年毅然辭職創立補天,在體制外盡力收窄資源劣勢。不過,他認為幫助基層學生補習,不過是協助學生適應扭曲的應試文化,屬治標不治本。他於是在一五年創辦小島學園,講求自主、實境等學習理念,期望改變應試文化。

每年暑假,小島學園於大嶼山大浪村舉辦學習體驗營,教授學生耕種、烹飪,體驗營每年招生,報名學生例必爆滿。不過,陳葒認為,單靠每年暑假的活動,難以有效推廣其教育理念。他於是在去年租用荔枝角商廈辦公室,設立自負盈虧社企小島學園補習中心。與坊間的補習中心不同,這裏沒有應試雞精班,而是專教主流學校甚少關注的技藝、思維及品格課程,「我想家長見到子女上完課堂的變化後,認同我們的理念,再向學校反映,要求增加類似的課程。」

反修例加疫症無力續辦課

補習中心於九月開張,時值反修例風波沸沸揚揚,「又停地鐵又有催淚彈,我們的課程目標對象是高小及初中學生,不少活動要在街上進行,根本無辦法做。」反修例風波未平,又有新型肺炎疫情爆發,結果中心開張半年多,成功開辦的課程只有十個八個。陳葒今次想實踐的宏願,沒有一如昔日補天般順利,可說是生不逢時,他亦苦笑道,「小島學園要執笠了,我們自負盈虧,無學費收入就無辦法繼續交租,除非有金主或財團頂手。」

縱然理念未能延續,陳葒坦言未有感到十分可惜,「我份人很順其自然,做到就做,做不到可能是時候未到,或者是我能力不足,希望有能力更大的人可以接手。」補習中心做不下去,他可以順其自然,但刻下香港的教育制度改革,他認為已是刻不容緩,「政府無想過,亦無討論過怎樣進行教改,只有民間非官方團體各自各做,如果我們仍然停留在七八十年代的教育模式,將會浪費一代人。」

視像直播上課凸顯制度僵化

不少學校最近在疫情下,要求學生以視像直播,跟足學校時間表上課的做法,可說是僵化教育制度下的縮影,「大家每日這麼辛苦地直播,到底最後學到幾多東西?既然都停課了,應該嘗試做以前做不到,甚至是不敢做的學習模式。」這位前校長,早前在個人facebook撰寫自己構思的周期式主題學習模式,老師與學生的視像直播只須一周一次,講解過學習主題和作業後,其餘時間由學生自行完成作業,陳葒直言,「拍得更吸引、示範得比老師更好的影片,網上隨處都有,為何要看老師親自示範?我們應該借今次機會,鼓勵學生自主學習。」

本港學校的掣肘,陳葒固然清楚知道,他雖然慶幸自己一早從吃人的體制中抽身,但當他想到好辦法時,卻又躍躍欲試,「有時我會想,如果我仍然是校長,至少我學校的老師學生會沒有那麼慘!」


原文刊於《星島日報》